“千城一化”比“千城一面”更可怕(付宝华)

http://www.sina.com.cn 2007年07月31日 17:23 新浪城市

  作者:付宝华

  中国城市在对现代化极端错误理解和极端无知的情况下,在短短的十几年内,把城市建成了“千城一面”。当这种“千城一面”遭到全民批判后,一场声势浩大的城市文化建设运动又席卷而来,试图用城市文化建设来改变“千城一面”的现状。然而,当我们还没有把城市文化内涵和概念搞清楚的情况下,又带着一种盲目和冲动,试想一夜之间通过城市文化建设来改变城市特色危机时,是不是我们又犯了城市现代化初级阶段所犯的低级错误和幼稚病呢?

  如果我们的城市对城市文化还处于一种错误的理解和低级的无知,那么我们的城市文化建设很可能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其结果是,我们的城市从“千城一面”走向“千城一化”。这种“千城一化”比“千城一面”更可怕,危害性更大,破坏得更彻底,使城市文化的最后底线被突破,城市的文化灵魂将被撕得粉碎。城市“千城一化”将是二十一世纪一场新的恶梦,把城市仅存的一点文化彻底毁灭。

  目前,城市文化建设的“盲区”和“误区”与日俱增,我们的城市在城市文化建设上如何从战略上予以敏感又切实的应对,这是城市领导当前急需思考的问题。

  当前城市文化建设的最大误区,是城市领导对文化、城市文化、城市主题文化三个概念没有搞清楚,错把“狭义”的文化概念当成了城市文化,这将对城市造成新一轮文化上的开发性破坏和破坏性开发,所以在新一轮的城市文化建设中,我们必须明确文化、城市文化、城市主题文化的基本概念,从而彻底解决城市文化建设中的盲区与误区问题。

  目前我们城市文化出现的几大误区形式为:

  一、对城市精神文化的同质化理解

  现在很多城市一提城市精神文化,清一色是什么包容兼蓄,有容乃大,海纳百川,和而不同,经世致用,开拓进取,传统与现代融合,历史与现代并进,与世界文化接轨,打造国际文化大都市。如果我们每个城市都把这些同质化的精神文化概念作为自己城市的精神文化,那么这种同质化的城市精神文化对城市的发展没有任何的意义。这些同质化的城市精神文化不是你城市自己独有的,而是每个城市共有的,共有的精神文化铸造不出自己城市的精神品质。爱尔兰首府爱丁堡在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请“世界文学城市”时,有这样一句话:“爱丁堡是一座建立在文学之上的城市,它的城市精神是为世界读者提供最丰富的精神食粮”。简单的两句话,就把城市精神文化阐述的非常清楚。并没有像我们城市一提城市精神文化,都套用一大堆时尚的文化名词,而却体现不出自己城市的精神文化。所以,我们每个城市精神文化塑造,都要从自己城市独特的精神文化内涵中去提炼,真正提炼出自己城市独有的精神文化,只有自己独有的精神文化,才能统领城市发展。否则这种城市精神文化,对城市文化建设是没有意义的。

  二、对城市文化建设的片面理解

  现在很多城市一提城市文化建设,就片面理解为建设大歌剧院、建大博物馆、建大图书城、建大文化广场、建大体育馆、建文化CDB一条街,好像城市没有这几大设施就没有文化似的,而这些大文化设施究竟和城市特色文化有什么必然联系,就全然不知了。这些大文化设施都是城市的标志性建筑,而这些城市文化标志性建筑一旦和城市主题文化相脱离,不但没有提升城市的文化品质,而是加重了对城市主题文化的破坏,像北京大歌剧院的大坟包造型,中央电视台新CCTV大楼的绞刑架造型,不但没有提升北京城市的文化品位,相反对北京的城市文化景观造成了巨大的破坏。现在中国大城市大文化设施的建筑造型,几乎都是超现实和超现代建筑的代表作。这些大文化设施建成,成了“千城一面”的标志性建筑,这些大文化设施的建设不但没有挽回城市“千城一面”的错误,反而又加大了城市“千城一面”的砝码,使城市“千城一面”更加统一化和霸权化。城市文化设施建设不在于大,不在于高,不在于洋,而在于要有文化特色和内涵。举个例子说明:中国某一年举办了一个室内设计大奖评选,获得一等奖的不是耗资十几万元、室内面积上百平方米、那些有罗马立柱、罗马壁橱、欧洲油画和豪华家具的的设计方案。而是一个仅有十平方米,造价2000元人民币的设计方案。这个设计方案为什么在众多的设计方案中被评为一等奖呢?就是这个设计方案是最艺术和最文化的,这种艺术和文化来自一对夫妇的心灵创造。这个十平方米的小屋墙壁被这对夫妇设计成了一种白色的岩洞图案,让人感觉非常自然,为了腾出空间,床建立在地炕上,把地炕设计成既是床,又是席地而坐的一个会客厅。地炕上放着一块艺术地毯,几个布艺坐垫,一个由旧炮弹上面刻着甲骨文,支撑一块玻璃形成的茶几,放上一套古陶茶具,使这个小会客厅呈现了无限艺术和文化氛围。几个小灯是用竹筐,套上编织精美的饰品,就形成了艺术灯饰,看上去非常艺术和典雅。整个这个设计方案既艺术又文化,而且耗资仅为2000元人民币。这个设计方案获得了当年中国室内设计一等奖,其原因就是它是用人心灵设计出来的。相反,那些豪华的设计都没有获奖。这个例子说明了一个问题,不是大剧院、大博物馆、大文化广场就能让心灵震撼,能让人心灵真正震撼的是独具特色的艺术和文化。

  以上例子说明,豪华的、夸大的、花费巨资的文化设施建设,不一定是艺术、文化的,真正建筑之美是文化内核的丰富储藏。另一方面我们把城市文化局限在建大剧院、大文化广场等一系列文化设施上也是片面的。城市文化建设最重要的是塑造城市的独特文化,独特文化都没有塑造出来,城市文化没有变成活动贯穿于城市之中,这些城市文化设施就将成为一堆新古董,放在那里是没有什么价值的,充其量是一种新的形象工程,可看不可用。所以,不要把城市文化建设片面理解为建造一系列大型文化设施。

  三、对城市文化定位的错误理解

  现在很多城市在对城市进行文化定位,而这些城市文化定位给人一种牵强附会的感觉。很多城市把城市文化定位界定在了狭义的文化上了,好像不定位在文化上,这个城市就是落后了。比如深圳在近两年已经把城市定位在 “创新之城、中华之窗”上,根据深圳提出自主创新,打造高新技术集群战略,可以说这个城市文化定位是很准确的。而一提出城市文化建设后,又提出“设计之都”、“钢琴之都”、“图书之城”、“二十一世纪文化桥头堡”等城市文化定位。岂不知“创新之城、中华之窗”也是一种文化的道理,其结果舍本求异,使城市文化定位成了一种赶时髦的活动,把原来较科学的城市文化让位于这种狭义肤浅的城市文化定位上,使城市定位浅薄化和时尚化。还有青岛市,其产业文化在世界上已经相当知名了,如海尔、海信、澳柯玛、双星,已经成为了城市文化品牌了。但一提城市文化定位,马上又提出“音乐之都”、“电影之都”、“帆船之都”,和原来城市定位来了一个大掉个,让人对这个城市一下失去了方向感。

  现在城市一提城市文化建设,就不顾城市的经济特质和自然特质,一股脑地打造什么音乐之都、电影之都、钢琴之都、绘画之都、艺术之都、创意之都。如果中国每一个城市都打造上述提出的各种之都,那么中国就会出现一大批新的文化同质化城市。所以这种对城市文化定位片面的理解,造成的一系列城市文化定位错位,是中国城市文化建设最大的弊病和低级错误。试想,把具有小商品文化特质的义乌,在城市文化定位上定位成艺术之都,那将是对义乌这个城市文化最大的毁灭。所以,现在城市对城市文化定位理解太片面,仅仅把狭义的文化作为城市文化的定位,这已经就大错特错了,已经扼杀了城市文化的基本品质。如果美国把硅谷文化定位在“音乐之都”上,那将是一件多么荒唐的事情,而这样的蠢事,正在我们的城市文化建设中乐此不疲的进行着。

  四、对城市文化形态的错误理解

  现在很多城市一提城市文化建设,就是搞一个大型节庆活动,搞一个文化产业园,建一个创意园区,就算是城市文化建设了。而这些城市文化形态根本体现不出本城市的文化特质。比如说,现在城市搞的节庆活动,90%是请的中央电视台“同一首歌”、“激情广场”、“欢乐中国行”等表演的节目,城市文化节庆成了这些节目的走台秀。放到中央台一放,一年360天看的就是这几个节目,这和文化大革命看八个样板戏有什么区别?而能真正反映这个城市特色文化却没有一个表现,这种“千城一化”已经把城市的特色文化掩埋得干干净净,而我们的城市还在快乐的进行着。

  另外,我们各个城市建设的文化产业园和创意园区其内容也大同小异,这个文化产业园区有的东西那个城市也都有,而唯独没有表现城市个性的文化产业园和创意园区。这些城市节庆文化同质化,文化产业园区同质化,创意园区同质化,使城市文化完全变成了同质化。这种文化同质化一旦上升到“千城一面”的程度,那么中国城市就会从“千城一面”进入“千城一化”。

  五、对历史传统文化的错误理解

  现在很多城市一提城市文化建设,就把历史传统文化提高到至高无上的定位,好像传统文化一恢复,城市就有了文化。现在很多城市一提城市文化,就清一色的要把自己的城市打造成历史文化名城。现在中国提出打造历史文化名城的有几百个城市,而被联合国授予“护城卫士”的阮仪三教授说,仅江南在改革开放初期就有一百多座历史文化名城被彻底毁掉了,而在中国完整保护下来的历史文化名城,仅有周庄、同里、丽江、平遥。如果历史文化名城那么重要,那么我们当初为什么把上百座历史文化名城统统毁掉呢?我们的城市建设总是在搞运动,赶时髦,说现代化建设重要,就把历史文化名城统统毁掉,说城市文化重要,就把城市统统又打造成历史文化名城。现在有的城市有一截破城墙,就说自己是千年古都,挖出一个大墓葬,就说是世界几大奇迹,城市中保留一座古建筑就是文化遗产。好像一截破城墙,一座大古墓,一座古建筑,就可成为历史文化名城的资本和砝码。按阮仪三教授的说法,能够称得上中国历史文化名城的只有周庄,同里,丽江、平遥。而我们一提城市文化建设,就有几百个城市要建历史文化名城。早知历史文化名城这么重要,何必当初把历史文化名城统统毁掉呢?需要经济建设的时候,我们就把历史文化名城给全部毁掉了,而需要文化建设的时候,我们又建一些假古董来充次历史文化名城。世界上哪一个城市经得起这样折腾。那不是一件古董想毁就毁、想造就造啊?那可是一座城市啊!所以我们的城市文化建设切不可从一个误区走向另一个误区,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从城市文化建设以上几大误区来看,中国城市正从“千城一面”阶段向“千城一化”阶段迈进,如果我们现在不从城市文化建设的误区中走出来,“千城一化”就会把我们的城市彻底毁灭。

  如何避免城市文化的误区,我们首先要搞清楚城市文化的内涵和概念。之所以产生这些城市文化建设的误区,关键是我们把文化当成了城市文化,而文化和城市文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文化概念,文化多指文学、艺术和派生出来的文化产业和文化设施,这是城市文化中一种狭义的表现形态。而城市文化则不同,它包含了整个城市的各种形态。这种城市文化可能是自然的、可能是地理的,可能是经济的,可能是文化的,可能是艺术的,可能是商业的,可能是政治的,可能是意识形态领域的,它超越了狭义文化的概念,它是一种大文化概念。

  就像巴黎之美在于时装,威尼斯之美在于水,罗马之美在于建筑,慕尼黑之美在于啤酒,底特律之美在于汽车,苏黎士之美在于金融,硅谷之美在于IT,爱丁堡之美在于文学,汉诺威之美在于会展,达沃斯之美在于论坛,海德堡之美在于大学城,鹿特丹之美在于海港,夏威夷之美在于旅游,拉斯维加斯之美在于博彩。这些城市并不是什么音乐之都、电影之都、绘画之都,但你能说这些城市没有文化吗,他们没有的是那种狭义文化,但作为一种城市主题文化来说,他们的城市文化,才能真真正正的城市文化。谁能说上述城市的文化不是文化呢?上述城市的文化不但是城市文化而且是一种大文化,不然这些城市怎么能因为这种城市文化而成为世界名牌城市呢?

  只有这样的城市文化建设,我们的城市才能避免城市文化的同质化,如果我们把城市文化仅仅理解为唱歌、跳舞、文学、艺术,那我们的城市文化只能走进城市同质化的误区,把我们城市送上“千城一化”的死亡之路。

  所以我们的城市文化建设,是要打造我们自己城市的主题文化,只有定位在主题之上的文化,才可以准确地说是城市文化。义乌小商品文化可以说是义乌真正的城市主题文化,因为它让义乌真正成为世界知名城市。所以我们的城市文化建设,必须从误区中走出来,否则,“千城一化”比“千城一面”对城市的危害更大,灾难更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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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文作者为付宝华

  发表《主题文化:城市的灵魂》、《主题文化:经营城市的金钥匙》、《如何构建城市主题文化》和《用主题文化破解“千城一面”》等一系列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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