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碳城市——保定派发新名片(图)

http://www.sina.com.cn 2009年12月11日 09:53 南方周末
低碳城市——保定派发新名片(图)
保定电谷锦江国际酒店,中国惟一一家五星级的太阳能酒店。酒店整栋楼的一个立面就是一个巨大的太阳能板,其太阳能电池组件及光电玻璃等均来自当地企业。

  一年前,保定成为中国第一个公布二氧化碳减排目标的城市——2020年比2005年单位GDP减排51%,比两周前温总理公布的全国目标高6到11个百分点。保定还可能是世界上第一个“碳益”城市——其他地区使用保定制造的新能源设备形成的碳减排,要高于保定自身的碳排放。“低碳城市”,这张新名片已为保定赢得世界性声誉,以至于很少有人记得,2006年初,保定曾因为污染白洋淀而令世界舆论哗然。

  两周之前,中国政府提出的碳减排目标引起世界瞩目。

  鲜为人知的是,在北京以南140公里,一个名为保定的城市,早在一年以前就以政府文件的形式提出了自己的碳减排目标,而且更为雄心勃勃。

  这使得保定成为中国第一个提出碳减排目标的城市,亦使其被视为在GDP的夺路狂奔之中,一个主动给自己戴上枷锁的“另类”。

  2008年,这个“另类”交出的成绩单是:工业增加值增速和地方一般财政收入增速,双双第一次冲上河北第一的位置——在此之前,这个城市的众多经济指标,在河北省的排名表上,从后面开始找的话可能会更容易些。

  北京奥运会之前,这个城市还奉命关闭了三千多家污染企业。

  不仅如此,保定还可能是世界上第一个“碳益”城市——全世界因为使用保定制造的设备所形成的碳减排,要高于这个城市自身的碳排放。

  保定,这个自戴枷锁的舞者,看起来似乎舞动得更加自如。

  而与其他舞者一样,它也从来不缺少非议与争论。

  从“死鱼”开始的“电谷”

  “不能什么挣钱就干什么”

  2006年,白洋淀给了刚刚上任的保定市长于群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这一年开春,被温家宝称为“华北之肾”的白洋淀,破冰之后出现了大面积的鱼类死亡,不再干涸的白洋淀成了“酱缸”。

  于群随后赶往现场,他后来跟同事说,现场“用‘触目惊心’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一时之间,世界舆论哗然,中央高层震惊。

  于群随后关闭了四百多家企业——大致的估算是,这将拉低2个百分点左右的GDP增速。

  “死鱼”事件,“给了市委市政府、给当地干部群众一个狠狠的刺激。”保定市发改委主任郝国赤说,“不能什么挣钱就干什么——慢慢地你就可能挣不了钱了。”

  此时的于群,尚在思考这个城市持续增长的“战略支撑点”。

  保定当时的情形是:虽地处京津冀核心地带,但多年来因为“虹吸现象”,“只见好的企业走”;而不足100平方公里、不足百万人口的市区,对这个中国最大地级市——辖22个县市区、1123万人口——周边拉动颇为有限。当地颇为形象的两句话是:小马拉大车,大树底下不长草。

  于群慢慢把目光聚焦到了高新技术开发区的新能源设备产业上。保定的高新区在2002年被科技部认定为“全国惟一一个新能源设备基地”。

  原保定市高新开发区管委会主任马学禄建议,能否依托高新区现有的新能源设备产业,围绕“电”字做文章,启动中国电谷建设,即建立以风力发电、光伏发电为重点,以输变电及电力自动化设备为基础的新能源与能源设备企业群和产业群。

  彼时,可再生能源法已于当年1月1日正式生效。新能源已然起步,但似乎前途未卜。欧洲四处奔走呼吁控制的气候变化,仍被相当数量的官员视为“西方阴谋论”。在很多人眼里,可再生能源是大势所趋并无疑问,但那是三五十年之后的事。“电谷”亦因此被一些人视为“炒作概念”。

  “一直到最近几个月,胡主席提出到2020年可再生能源达到15%,温总理主持国务院常务会议决定中国的减排目标,这样的压力才渐渐消失了。”马学禄说。

  2006年的的“死鱼”事件,无疑是一个助推剂。发改委主任郝国赤则称之为“上下凝聚共识的过程”。

  之后,于群去了西班牙和德国——这两个国家是可再生能源领域的领跑者。这次欧洲之行,于群的感受是:“国际上新能源发展利用的前景,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更大的支持来自于的老领导,时任河北省委书记的白克明——于群曾是白的秘书。这年4月,白克明视察了保定新能源产业之后,“很感振奋”,并题字“发展新能源,抢占新高地”以示支持。

  “新能源”如何长大

  建设电谷之后,保定的新能源产业增速始终保持在50%左右。160多家相关企业,几乎囊括了所有同行业的佼佼者。

  在保定西北的高新开发区内,每天早上七点半,英利的四千名员工,都会有秩序地排成队,绕着厂房慢跑,同时高喊口号,练习英利的独门武功,并学习四个英文单词。厂房上“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标语,让很多人恍然回到童年。

  他们的老板,前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官苗连生,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11年前,正是苗连生和马学禄,缔造了这个开发区的方向,那就是“电”。他们当时的想法是,保定虽只是地级市,但两度成为河北省会,使这个城市人才富集——其常住人口的五分之一,是中等以上学校的师生员工。尤为重要的是,保定有华北电力大学——后者被视为电力行业的“黄埔军校”,中国众多电企的老总均毕业于此。

  当时苗看中的是3兆瓦多晶硅太阳能电池及应用系统项目——这是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化示范工程,如果公司是国资或国资控股,拿到的可能性会大很多。

  马学禄没有犹豫。开发区投了60万,占了英利公司60%股份,但约定“国有控股民营机制”。

  马差不多同时在“捣鼓”的,还有另一个项目——600千瓦风力发电叶片。

  2006年之前,市里有些领导,甚至开发区班子内部,对发展新能源都有不同意见。

  然而这几年中国新能源产业的发展,远远超过了马学禄的预期:英利的销售收入从2004年的1.2亿一举跃升到2008年的85亿元,4年内增长近70倍。

  马“捣鼓”的另一个项目后来成了亚洲最大的风力发电叶片生产企业,销售收入在5年里从两千多万元跃升至二十多亿。

  当地的官员说,开始建设电谷之后,保定的新能源产业“迈上了快速路”——自2004年以来,这个行业的增速始终保持在50%左右。160多家相关企业,几乎囊括了所有同行业的佼佼者。

  “阴谋论”阴影中的“低碳”选择

  “低碳还让不让人发展?高碳还未必能发展呢。”

  2008年,保定累计售出光伏产品与风电产品分别为500兆瓦和5089兆瓦,大致相当于减排二氧化碳1064万吨。

  某种程度上——这取决于你怎么计算减排——保定可能已经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碳益”城市,也就是说,全世界因为使用保定制造的设备所形成的碳减排,要高于这个城市自身的碳排放。

  不过,在保定市民眼里,这样的贡献似乎多少有点“为他人做了嫁衣裳”的意味。

  保定的主政者似乎也并不满足于此。

  恰在此时,世界自然基金会(WWF)正在谋划中国低碳城市发展项目,保定、上海作为首批试点城市入选。

  选择保定,WWF低碳城市项目官员雷红鹏说,是因为其时保定已在可再生能源方面有着骄人成绩,通过与这个距北京仅140公里城市的合作,可以让更多的人在纸面之外,实地看到一个低碳城市到底意味着什么。

  而选择WWF,保定的考虑是,马学禄说,“它不那么偏激——不会把衣服脱光了反对”。——WWF是世界最大非政府组织,1980年受中国政府邀请进入中国开展环境工作。

  2008年12月,与WWF的合作进行了9个月后,保定以政府文件的形式,公布了自己的低碳目标:到2010年,万元GDP二氧化碳排放量比2005年下降25%以上;到2020年,万元GDP二氧化碳排放量比2010年下降35%(相当于比2005年下降约51%)。

  这个目标来自于WWF的建议:没有量化指标的话,最终难免流于空谈。

  保定在中国660多个城市中,第一个公布这个减排目标,远比中央政府来得更为雄心勃勃——当时,中央提出的目标是到2010年比2005年下降20%,而可能完不成节能减排目标的传闻亦不时传来;一年之后,国务院常务会议确定的2020年目标是:比2005年下降约40%-45%。

  如今,在这个城市的绝大部分路口、为数众多的街道甚至一些小区,都加上了蓝色的太阳能光伏电池板——作为科技部命名的“国家太阳能综合应用科技示范城市”,保定正在努力迈向“太阳能之城”目标。

  但显然,提出碳减排目标无疑比安装太阳能路灯需要更大的勇气。

  压力更多地,并不来自于目标能否实现。“经过计算,这个目标我们是留有余地的。”发改委主任郝国赤说。

  需要勇气面对的是,“当时,气候变化在国内一些人眼里,还是一个‘阴谋论’。”郝国赤说。

  不过,某种程度上,保定亦是在以一个不无风险的决定,谋取一个不无风险的收益。

  2008年,保定的新能源设备制造业已经实现销售收入260亿元,成为这个城市增长最快、拉动力最强的行业——一两年之内,新能源将超越汽车和纺织成为最大行业。“很多人嘲笑我,说你肯定是脑子进水了,低碳还让不让人发展?高碳还未必能发展呢。”马学禄说,“相当层级”的官员,虽然面上口称“拥护”,私底下全是牢骚。

  不过,看起来至少在城市形象上,保定已经收获颇多——“低碳城市”如今已成为保定的一张名片,亦让他们在全世界声名鹊起。一个佐证是,不久前,马学禄随WWF到北欧考察,所到之处,众多欧洲媒体皆点名采访这位来自保定的前官员。包括美联社、金融时报、环球邮报在内的多家外国媒体,对这个城市亦不无溢美之词。

  不过,保定的市民们似乎并不太关心这座城市在外面的名声。他们会反问你“什么是低碳城市”,他们会抱怨路上的灯好像更暗了,他们会叹息,轰轰烈烈的电谷,自己似乎并无多少好处。

  此外,新能源的一些产业已经出现严重泡沫,在西方市场突然萎缩,新能源产业的发展不得不高度依赖国内财政支持的前提下,这个城市低碳与发展的共舞能否继续?

  (作者:唐勇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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