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皓晖:秦文明开掘与当代中国的文明跨越

http://www.sina.com.cn 2010年07月29日 10:44 新浪城市
孙皓晖:秦文明开掘与当代中国的文明跨越
孙皓晖:《大秦帝国》作者、西北大学秦文明研究院院长

  孙皓晖: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女士们、先生们,上午好!

  能够参加这次会议我非常高兴,我相信所有的与会嘉宾心情都是一样的,因为这样的会议是咸阳市在改革开放数十年来,第一次就历史文化产业的开发和振兴做出的最大规模的一个正式的研讨会,这个研讨会背后的根基在于咸阳市委、咸阳市人民政府就秦文明的历史开发、秦文化的开发,做出了艰苦、扎实的努力。所以陕西省和咸阳市能召开这次论坛,对重读中国文明史、发展史中一系列根本的问题,有深远的意义。

  为此,我向这次会议的主办方、咸阳市委、咸阳市人民政府给予崇高的敬意!

  秦在历史上发展的重大意义

  因为秦是一个牵扯深远的问题,我把它当一个总体的文化问题对待,其次会涉及到咸阳市历史文化产业的开发,如果有不当的地方请大家批评指正。

  第一个问题我想说一下秦文明的历史地位,在中国文化发展史上,我们五千多年来,中国文明经过了漫长的演变,在5000年中有几个基本的界限我们要弄清楚,以往的历史研究和在国人的意识中,更多的指是国民普通存在的历史意识,我们对本民族的整体生存方式、生活方式以及我们所赖以生存的制度,缺乏深入、明确的认识,所以对中国文明大的阶段,在很多方面我们还是不清楚的。

  我觉得要说秦文明的历史地位,我们必须要看中国文明史,从大的意义上把它的阶段说清楚,我们中国的文明历史是从皇帝开始,就是说原始社会的皇帝时代开设了聚合基因的形成,几大族群不断碰撞、磨合,不断向滚雪球一样的壮大,从此渐渐前进,形成了第一个阶段的跨越就是大禹治水,把清代以前的历史都算历史的话,所以大禹治水实现了第一次文明的跨越。第二次就在秦代,秦第一次统一了中国,实现了第二次文明跨越。

  秦在历史上发展的重大意义,就是中国文明的正源,就是中国统一文明的正源,在秦治前,因为我们的国家形态是分治文明,或者叫诸侯文明,总而言之,我们现在国家拥有的基本权利,在那个时候诸侯国都有,比如说设置军队的权利、任命官员的权利等等,所以,它实质上处于分治状态,从秦开始,中国走向了真正的统一,不但表现为制权的统一,而且表现为社会存在方式的存在,表现外在文化的融合,也就是说,从秦开始,我们这个民族、我们这个国家在国家意义上,我们有了统一的、整体的方式。

  这一点尤其是需要我们认识的,我们评判历史文明,往往忘记了这些最根本的东西,我们中国通常的历史缺乏一种文明理念,我们更多讲的是文化,我们说中国大唐文化高层论坛直接意义在于推动咸阳,乃至推动陕西省历史文化产业的开发,但是它更深层次的意义,引起我们对秦文明的思索。

  作为一种历史遗产的总体状态,秦远远超越了文化的具体形式内涵,所以我们历史文明研究理念的缺乏,导致很多方面没有文明研究的判断。比如说1978年编的《中国大百科学书》,没有文明这个词,这说明什么问题呢?为什么不选择文明这个词呢?文明在民族的词汇里面就没有,就这个词根本身来讲,中国很早就有文明这个说法,但是作为现在的研究理念来讲,全世界对各个民族生存、对国家行动的研究、对国家性格的研究,以及社会的发展、民族的复兴,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关于文化形态的影响,关于民族未来发展的研究,未来发展方向取决于最起作用的根本因素,我记得40年代,美国数了一个白皮书,讨论的中心问题就是究竟谁失去了中国,概括中国三千以来的历史,从来是不屈服于外国,他相信中国的将来还会在剔除和抵抗外来文明的基础上前进,无论世界各种力量,对历史的研究,还是对准文明特质的。

  中国人首先要研究我们的文明关键点在哪里,秦文明中最重要的问题,就是要弄清它的历史地位,我们以往不对它这样判定,我们对它的整体路线没有一个说法,我们只是就具体问题说具体问题,我觉得在这样一个大的秦文化高层论坛上,不限具体问题的呈现,应该总体上给秦文明一个评价。

  秦文明是中国历史、是中国统一文明的正源,这一个地位奠定了秦在中国历史上不可逾越的历史时刻,这是第一个问题。

  开掘秦文明的三个现实意义

  第二个问题我说一下开掘秦文明的现实意义,我当时报的题目是《秦文明开掘与当代中国的文明跨越》,如果我们把意义简化一下,至少有三个方面的意义:

  1、开掘秦文明、展现秦文明、包括挖掘秦文明,可以给我们提供文明跨越的历史理念,这是最大的一个现实意义,因为在中国5000多年的历史上,我们自从中华民族进入了国家时代,我们实现的文明跨越只有两次,第一次是大禹治水,进入了联邦制和邦联制的国家时代,我们从原始族群的部落组织跨越到国家,第二个跨越就是从分治状态跨越到统一时代,我们时代恰恰面临中国第三次真正的文明跨越,就是改革开放数十年来,真正给我们奠定了基础,我们的温饱问题得到了解决,我们的经济得到了扎实的发展,这个时候我们才能够真正的对中国历史问题进行深远的思索,我们要从农业经济的根基跨越到工业经济上去。

  面临一次大的文明跨越,我们要清楚自己的文明根基在哪里,我们的文明缺陷是什么,我们文明长处是什么,这些问题的回答关系到一个民族的精神、一个社会的普遍意识,所以,我觉得我们要在当代实现文明跨越,我们非常有必要汲取历史上文明跨越的经验,因为春秋战国末期催生的秦帝国,面临的历史问题几乎和我们一模一样,除了具体的表现形态不一样以外,比如说旧的制度如何改变,新的制度如何建立,以及各种各样的矛盾和斗争,社会的基本矛盾和斗争,社会的利益分配等等,这些历史问题是一样的,所以在那个时代解决这些问题的方法,给我们今天提供了极为可贵的历史经验。

  在那个时代,我们的中国充满朝气,充满了新的创造性,我们今天也是一样,我们正在面临这个时代,我们希望今天的中国和曾经的那个中国是一样的,我们当代中国的精神可以跨越2000多年的时空,可以直接跟秦帝国对接。

  2、认识秦文明的意义对于确立中国在世界上的文明话语权有非常重要的决定性的意义,为什么要说文明话语权呢?因为在当代世界的接触中,自从二战后,世界各个民族、各个国家之间的研究越来越深入,比如说二战后,美国人、西方人对日本的研究、对德国的研究、对意大利的研究,对为什么能出现二战,他们都做了大量的文明史的研究,比如美国人写的《日本帝国的衰亡》,具体上研究的是这个民族怎么思维的,怎么行动的,它有哪些不合常理的行动,所以诞生了不合常理的民族性质,他们觉得这些东西决定着一个国家的行动,所谓国家性质。

  所以在世界各个国家都研究相互的文明,并预言未来的时候,我们这方面做的很差,我们没有使用文明概念这个习惯,我们《百科全书》里连文明这个词汇都没有。那么,我们民族为什么不去研究这些方面呢?应该引起我们很大的深思。在世界确立中国文明的话语权,我们国家对外宣传我们古老的文化、文明的时候,我们说不清我们自己根基在哪里,因为我们对自己的历史争议太多、矛盾太多,甚至把文明和文化纠缠在一起,发现了很多重大问题没有答案,或者混乱的说不清楚,我们的民族文明有没有一个正源,我们统一文明有没有一个正源,我们统一文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它的表现特点是什么,在中国5000多年历史上我们可以生生不息,我们可以民族基本的生存优势是什么呢?我们能存在下来,我们的精神中间最大的历史遗产有哪些方面,一个民族可以存在数千年,肯定有非常多的经验,我们对这些经验从来没有研究过。

  我觉得以展现秦文明、挖掘秦文明为核心,回答一系列根本的问题,在世界文明前说清楚中国文明的一系列文明,这就是中国文明的话语权,这个话语权在今天来看我们还很苍白,因为我们没有确立强大的社会共识,在很多问题上我们说不清楚,我们对外展现我们传统文明的,只是一个学派命名的学院而已,我们应该重新思考这些问题。

  3、展现秦文明最大的现实意义,就是开掘秦文明对推动中国历史文化产业来说是一面旗帜,因为秦文明有一个非常大的特点,就是秦作为历史遗存来讲,有大型文化的特点,秦文化遗存是所有历史遗存的泰山北斗,长城、兵马俑、灵渠、秦咸阳宫的遗址等等,有可能很大,都具有大型化的特点,即使是小型的也具有核心的文明特点,所以秦文明的历史遗存,只要我们稍微的会聚整理它的意义,都具有大型化的特点,不是一般的历史文明,它带有某种文明效应的历史意义。

  所以开掘秦文明是真正中国振兴历史文化产业的一面旗帜,是最大型化的,是有争论不断话题的历史遗存,这一点对发展历史文化产业有很重大的意义。

  西咸一体化既是历史的事实,又是现实的必要

  最后一个问题,我说一点实际问题,就是秦文明开掘与西咸一体化,作为三秦子弟,我说一些自己的看法,西咸一体化既是历史的事实,又是现实的必要,因为我们都知道咸阳市在历史上诞生的年代要比长安早,正是因为秦文明在社会动荡的风暴中被摧毁,被烧成了废墟,秦帝国、春秋战国时代500、600年积累的文明化为灰迹,西咸一体化是一种历史,又是现实的需要,西咸一体化几十年一直在发展,现在可以说进展到最好的阶段,追求西咸一体化,咸阳好像比西安还要热情更大,咸阳的朋友说,我们不是害怕被西安吞掉,我们张开双臂拥抱西安,我们会更加明确自己的历史地位。

  无论从历史和现实讲,西咸一体化都是一种必然,因为一个大城市的辐射区这么近,特大型城市有自己很大的辐射力,在它的辐射力之内,你肯定不能成为第二个特大城市,西安和咸阳如果不寻求一体化显然是不符合现实的。

  第二个小问题是,我觉得在历史文化的意义上,无论是西安也好,无论是咸阳也好,还是扩大到陕西也好,以及在中国的典型省份河南,这样一些地区都有一个共同的感觉,就是历史文化的遗存太丰厚,所以本省对如何开发历史文化产业有不自觉的眩晕感,就是弄的不知道本地的历史文化哪里是核心的,比如说遗存太多、墓葬太多等等,所以有很多巨大历史文化意义的历史遗存,在陕西境遇非常可怜。

  我的意思不是谴责陕西省这方面做的不好,而是我们的文物很多,有时候确实顾不过来,但是这种眩晕感必须消失,要不然我们的历史文化产业必将出现混乱的局面,克服我们对历史文化遗存的眩晕感,就是克服西咸一体化的瓶颈,眩晕感实际上是我们在很多问题方面,不能很好的清理遗产和确立重点的瓶颈。如果咸阳市还想秦汉唐一体化的搞,认为这是表现全面开发的话,实际上恰恰和西安形成了争夺历史文化资源的情况,西安也想搞搞秦汉唐,所以眩晕感我们必须克服,我们必须在规划意义上,有效的分配陕西省的历史文化资源,清理我们的文明遗存,确定我们的重点,比如说就开发秦文明来说,西安肯定是居于核心地位的,因为它东有临潼,西有咸阳,那么这两个地方也要分清楚重点,临潼显然是秦大型遗存的保护开发为重点,而咸阳市则是历史遗存相对少,但是又具有咸阳这个名称,又具有地理概念,又具有历史风貌等等,是活体秦文明最好的根据地,我们把不同重点明确清楚了,秦文明作为历史文化产业的开发,标志着我们的一种精神追求,在本地区的历史文化中,你选择哪一个作为重点,这意味着当今政府、意味着开发主体的精神的诉求。

  咸阳如果在活体开发秦文明的理念上,一定可以做得更好,我觉得秦文明开发在陕西,应该作为陕西全省的文明开发的重点对待,当然秦文明在历史文化的遗存上有地域性,这些遗存大多数都落在陕西省的土地上,我们三秦人民有义务对它进行很好的保护和开发。

  我昨天跟嘉宾说,我们始皇陵的保护确实不让我们满意,我们秦始皇陵完全没有纵深感,我们对陵墓保护最好的是中山陵,我们沿山走进去留有纵深感,我们对这座有超级意义的陵墓,我们听任开发商把它作为挣小钱的地方,这样前景肯定不会很理想。

  我曾经听到一个规划想法,要把骊山和秦始皇陵之间修一条高速公路,把秦始皇陵的门倒开,把北边的门封起来,不管这个考虑有多少现实性,但是我认为这个规划对历史破坏非常大,骊山应该是一个自然景观,里面可以有少许的历史文化的概念,如果搞成高速公路,全部搞成了现代化的,那秦始皇陵就成小公园了,就更没有沧桑感和纵深感。挖掘秦文明对陕西省更具有意义,因为如何确定重点,我们不但要做到开发和保护,而且要达到真正的经济效益,我们要树立一个理念,真正的高端的、花成本的保护一定会带来效益,眼前急功近利、摧毁性的所谓的开发,不但把文物没有保护好,而且一定争取不来效益,只能把群众召唤到场景上做各种各样的小表演。

  我觉得咸阳市开这样的高层论坛有深刻的意义,我觉得咸阳是秦文明开发的龙头,我们给咸阳想了一句城市口号,我们认为它应该是华夏统一文明之都,我觉得咸阳城应该展现自己内在的文化含量、内在的文明沉淀,应该在活体沉淀上下工夫。我们也希望通过这个论坛,咸阳市的秦文明开发、历史文化产业开发,再一个高起点上迈进,咸阳的建筑群事实上已经开始了规划,我们希望实现了一个再现秦文明的建筑群落。

  另外,我刚才说到合理调配历史文化资源来讲,昨天跟咸阳的朋友谈到,咸阳自觉的把唐陵,像茂陵等,把这些大型的遗存管理好,咸阳注定有一个天然的优势,就是秦文明开发的龙头。对咸阳的秦文明开发我们给予厚望。谢谢大家!

  王鲁湘:谢谢孙先生的发言,孙先生用开掘和跨越两个词已经给今天的论坛破题和开题了。

  发言中有两个关键点,第一个就是中国文明是分阶段的,秦是一个重要的历史坐标点,是中国统一文明的正源,我们中华民族统一的基因、统一的趋势,在几千年中间一直矢志不渝的朝着大一统的方向前进。

  另外一点,就是孙先生提出,秦文明的历史文化遗存具有大型化的特点,因为大型化的文化遗存,往往会带动文明效应,它不是一个点,一条线,那么,在西咸一体化的历史进程中间,这可能具有启示意义。

  他还说到秦始皇陵是一个文明的坐标,刚才我们谈到茂陵、唐高宗和武则天合葬的乾陵,这些都是历史上辉煌的坐标,都对我们有很深的启示意义。

  孙先生建议作为一个学者,在西咸一体化中既合作又分工,咸阳就干脆的打大秦牌,做大秦文章,和大秦无关的历史资源,我们拿出来跟西安进行某种资源的置换,比如说可以把临潼换到我们咸阳来,这样倒好了,整个咸阳就是当年的大秦帝国首都的再现,这种历史遥远的对接,可能孙先生这个设想不为是一个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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