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州非遗传承人杨开远:侗戏里演五味人生

http://www.sina.com.cn 2011年10月18日 16:10 广西新闻网

  作者:辜丽娜

  2008年5月,自治区文化厅授予第一批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时年42岁的杨开远,就以侗戏传承人的身份位列其中。当时三江侗族自治县共有4人获此殊荣,杨开远的年纪是最小的。15岁便开始学戏的他,没想到开口一唱,就唱过了30个年头。

  甜——从跑龙套到传承人

  “锵啷啷、锵啷啷……”10月4日中午12时,一阵热闹的锣鼓声从三江侗族自治县良口乡和里村三王宫戏台传出。三王宫庙会是当地侗族人家的盛会,演一出精彩的侗戏必不可少。此时,台上正紧锣密鼓地催场,台下当地百姓和四方宾客也都伸长了脖子。人群中,侗戏传承人杨开远正凝望着戏台,心里五味杂陈。

  杨开远的身材并不高大,皮肤黝黑,若不是事先了解了一些人物故事,还真看不出他是一位精于侗戏的演员。

  “你们来得真是时候。”杨开远介绍,每到春节、二月初五庙会、四月初八牛节、端午节、六月六、七月半、中秋节、重阳节或本寨的会期等侗家人认为比较重要的节日,侗家人都要演侗戏庆祝。当天不但恰逢国庆长假,第二天又是重阳节,因此,这个时候到侗族村子里来,一定能看到精彩的侗戏。

  记者随着杨开远来到戏台前,演员们还没有登场,只听见敲锣打鼓的师傅们拉开阵势在催场。“起初,我在戏台两边拉二胡,或者在开演前敲锣打鼓。反正我在台上表演,台下的观众是看不到我的。”原来,杨开远刚接触侗戏时,还是一名乐手,而唱戏则纯属跑龙套,有时演员不够才轮到他上台唱两句。

  其实,杨开远出生在一个侗戏家庭,他的父亲是当时三江县文化馆里一名知名的侗戏老师;他常随父亲到独峒、梅林、八江、同乐等100多个村屯巡回演出,为父亲的表演拉二胡伴奏。“那时我边拉二胡,边看父亲的徒弟们演戏,经常看着看着就入迷了。”

  侗戏深深地打动了杨开远,于是在15岁那年,他便下定决心和父亲学习。所谓学习,除了向父亲请教外,平时还在拉二胡时边拉边看,把身段、唱腔等记下来,再回家回味琢磨。

  “学到第四年,我就开始下乡收徒弟了。”杨开远说,收第一个徒弟时,他只有19岁,而他当时收的一些徒弟,年纪还比他大不少。到了上世纪90年代,县文化馆一共有8名收徒弟的戏师,他是那8人中年纪最小的。从19岁开始,他就一直到各个村屯教授侗戏,25年来教过多少人已经记不清了。同时,他还带着徒弟们到北京、上海、内蒙古、大连、桂林等地汇演,也因此多次获得柳州市及三江县相关部门的奖励。

  咸——学习侗戏求知若渴

  “我第一次登台演主角,是18岁。”杨开远记得,那一次演的是根据彩调剧《三看亲》改编的侗戏,他在里面演男主角之一丁小哥。丁小哥是一位憨厚老实的农民青年,杨开远却是一个性格比较外向的人。怎样表现丁小哥的质朴?除了把剧本看得烂熟于心,杨开远觉得还应该在动作和表情上下工夫,“比如,反角的表情和台步都比较夸张,但刻画一位正面角色,表情看起来就应该正派,动作也要刚劲。” 

  第一次登台,杨开远完全是在吸取前辈的经验上,再凭借自己的理解来表演,究竟有多少科班水准,他心里还拿捏不准。1989年,23岁的杨开远来到广西文艺干校培训班,用3个月的时间专门学习戏曲基本功,“那时候真是看到什么都想学,就像一个很渴的人遇到水一样。”

  杨开远学习的三项基本功为:身段、把子、扇子。据他介绍,所谓身段即是在台上表演时的台步、身姿;把子即是舞刀弄枪,多为表演武戏时要用的技巧;扇子则是舞扇、持扇的技艺。学会身段,可以更正确地理解每种角色的步法、转身、亮相;学会把子和扇子,运用道具就可以更得心应手。当时教杨开远的老师并不专攻侗戏,但他认为,在广西一带流传的很多剧种,其实都可以相互借鉴。

  “做了演员为什么不做导演?”从文艺干校回来后,杨开远不再满足于原有的表演。他开始通过观看影碟,研究其他剧种的表演、服装以及道具,以求通过借鉴将其更多地融入到侗戏中。同时,他开始钻研导演、编剧、化妆、舞台布景等。

  “以前的侗戏讲究听而不是看,但如果能表演得更丰富一点,不懂侗语的人通过动作也可以看得懂大概意思。”在多年的演出生涯中,杨开远最满意的一个角色便是侗戏名剧《抢妈》中的三弟,“有一幕去车站接母亲的戏,当时三兄弟都想争养母亲,因为母亲身上带有不少钱。我的演法是,到了站台,老远看到母亲就嬉皮笑脸,伸出手走大跨步要上去拉她,这样大家应该都看得出老三是奔着钱去的。” 

  酸——成了“戏痴”累了家人

  1991年开始,杨开远便轮流到三江县富禄、同乐、老堡、洋溪等几个乡镇去教授侗戏。那时,一个戏班里通常有十几个人,一出戏则一般有几十场。除了教唱戏,还要教如何化妆、如何演奏乐器,以及舞台布景、道具等。

  “那时候,乡里的侗戏班子文化程度还不是很高。用汉字标音的剧本,就是一般人看起来也比较难懂,更不用说一些不识字的老人。”在这种情况下,杨开远首先自己把整出戏唱几遍,让全体学员都有一个初步的印象。然后,根据每人扮演的角色,逐一教他们看剧本、记唱腔、背台词、学动作;有时候,光唱戏这一部分可能就得教好几十遍。

  “1989年,到别的乡里去教侗戏还得走山路,一般每次都要走4个小时才能到,早上天没亮就要启程。有一次走天鹅岭,山上有雾,根本看不见路,我都没有想过要回家。”杨开远说。

  杨开远介绍,教会一个乡的戏班,要和他们同吃同住,一般要在乡里呆上两三个月。再加上逢年过节组织戏班排练、演出,他经常几个月不在家里。而家里的农活和家务活全靠爱人一个人,这也是他学侗戏以来,惟一觉得内心有愧的事。

  辣——侗戏“唱”出火热生活

  2005年,39岁的杨开远当选为南寨村的党支书,他上任后做的第一事就是修建村里的戏台。“当时村子里的戏台是1982年建的,是一个两根柱子加一个顶的‘空架子’,已经比较旧了。”杨开远发动了全村人,募集到5万元,与全村人一起将戏台重新修葺,避免了演员们“冬天吹风,夏天淋雨”的情况。

  每天办完村里的公务后,杨开远便当起了“星探”,挨家挨户寻找符合剧本的特色演员。他还与村民一起,自己动手做道具、缝制服装。在他的带动下,南寨村的侗戏班火热起来,可正常出戏的演员达30多人。

  “我觉得学习侗戏能带来的好处,是它的教育功能。”杨开远说,侗戏是侗族人民喜闻乐见的一种艺术形式,很多美好的事物诸如亲情、爱情等,都是通过侗戏唱到人们心里去的。而在他自己的戏班里,除了演传统戏,他还会精心编制一些现代剧本,把茶叶种植、沼气建设、计生服务、村寨防火改造等各种跟村民生活休戚相关的东西,唱到侗戏里面去。这样一来,村民们不仅喜欢看、愿意看,也可以及时掌握各种脱贫致富的信息和技术。

  杨开远介绍,如今,南寨村全村有400多亩茶叶地,4000多亩油茶基地,还有一个引资100多万元的生态源茶叶加工厂。家家户户建起了沼气,喝上了干净的自来水。由此,南寨村不但获得了“柳州市侗戏传承基地”的称号,还获得了“柳州市生态文明村”等多项荣誉。

  苦——接班之人实在难找

  据了解,上世纪90年代,三江县各乡镇有200多个侗戏班,现在仍活跃在舞台上的还有160多个。

  在学习侗戏的过程中,杨开远曾到桂林生活过4年。那时,他与一群徒弟在桂林一个名胜景点,为四方宾客表演侗族风情歌舞。这一段演艺生涯中,他们遇到过一位“伯乐”——一名艺术家看中了他们的表演,邀请他们到西安去长期演出。然而,考虑再三后,杨开远还是回到了南寨村,继续唱侗戏,“一方面我的父母年纪大了,另一方面我不想放弃侗戏。”杨开远说,如今他还叮嘱在西安的那群徒弟,一定要推广侗戏。

  “我现在有20多个徒弟,他们的年纪都跟我一样大。”杨开远直言,排演一出侗戏一般需要10多个人,虽然逢年过节都可以凑得齐人数,但侗戏不是张口就来,平时需要背剧本、熟悉角色,不仅要会唱,还要唱好。现在年轻人大多出外打工,即使不外出打工也要干各种农活,真正像他过去那样潜心研究侗戏的已经不多了。如今,在三江良口乡一带,戏师就只有他一个,“不知道我老了以后,还有没有人来接我的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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