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东西湖区房产商被捕牵出官员腐败窝案

http://www.sina.com.cn 2010年06月29日 10:08 民主与法制时报
武汉东西湖区房产商被捕牵出官员腐败窝案
民主与法制时报新一期封面

  一名涉黑房产商被捕,牵出武汉东西湖区区委副书记李华捌、区交通局局长李敦书、区交通局副局长丁昌池等数名官员。其中,丁昌池开创性地以收取高额利息方式变相受贿。

  这一东西湖区经济飞速发展背景下的系列腐败案,呈现出一幅官商间权钱交易、红黑交织、盘根错节的利益输送图景。

  武汉东西湖区上演“红与黑”

  □本报记者 邓益辉 范 涛 发自湖北武汉

  50年时光,武汉市东西湖区从曾经的荒湖沼泽,发展至如今的经济“金圈时代”。2009年该区财政收入以超过50亿元收官,同比增长31.5%,增幅居全市第一。

  就在这经济形势极度喜人的时候,东西湖区爆发了多名官员权钱交易的腐败窝案。

  事实上,涉案的数名官员在接受组织调查前,并无征兆——群众没有举报、领导没有批示。涉案的东西湖区区委副书记李华捌,在当地更是口碑尚佳,不少官员称其“善于开拓,务实肯干”。

  从去年12月到今年1月,区委副书记李华捌、区交通局局长李敦书、区交通局副局长丁昌池等人在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先后受审。6月4日,李敦书受贿案首先落槌,其一审被判有期徒刑10年。

  《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了解到,涉案的官员均与一名涉黑房产商万天林(化名)关系紧密。2008年底,与一起命案有关联的万天林在入关时被捕,而这起腐败窝案也随即浮出水面。

  房产商涉黑

  万天林起家、发展均在东西湖区,业务涉及市政道路、桥梁、房产等多个领域,生意做得大,名气也很大,其关系盘根错节,与该区某些领导干部关系十分微妙。

  1998年2月23日凌晨,武昌区发生一起枪击杀人案,死者名叫余付新。

  案发前,余付新作为承运人,因建材运输问题,与承建人王某发生纠纷。其后,他被人用刀以及猎枪杀死于某娱乐城内。

  虽然主犯李某被判无期徒刑。但死者家属却一直认为,万天林才是该案的幕后主使者,其目的是为了“争抢工程,打压竞争对手”。

  当时,万天林是武汉市东交路桥工程公司的总经理。

  武汉市政法系统一位知情人士告诉记者,公安机关在调查该案时,一度也怀疑过万天林,但由于证据不足,只好作罢。

  2008年,东西湖区总工会主席廖邦俊因在办理征地手续、征地补偿、拆迁、工程发包、工程款结算等方面,为多家单位谋取利益,先后多次受贿,被判处有期徒刑3年。

  当时,万天林就卷入其中。纪检部门认为万有行贿行为,但因其当时身在新加坡,无法深入调查。

  2005年左右,当地一部分建筑商趁着房产大潮开始转型,在房地产行业白手起家。此时,万天林不仅担任着东交路桥公司的董事,还成立了一家房地产公司——武汉众和置业有限公司,担任总经理。

  这家房地产公司在武汉小有名气,不仅开发了山水星辰、万安小区、植物新城花园、四季植物花园等楼盘,还被评为湖北省第九届“守合同、重信用”企业。

  “有一些房产商就是‘打’出来的。”东西湖区一位谙知内情的企业家告诉《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由于起家时一穷二白,这些房产商总会采取一些非正规的手段攫取第一桶金。

  武汉市纪委在一份公开材料里提道:“万某起家、发展均在东西湖区,业务涉及市政道路、桥梁、房产等多个领域,生意做得大,名气也很大,其关系盘根错节,与该区某些领导干部关系十分微妙。”

  2008年底,万天林在入关时因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逮捕。

  当武汉市获知万天林被捕的信息后,武汉市纪委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次可能获得有效线索的极好机会。纪委当即与公安部门取得联系,拟提审万天林。

  武汉市纪委考虑到有涉黑背景的万天林性格倔强,讲江湖义气,先从外围对万天林所承包的工程、经历爱好、生活习性、交往圈子、家庭状况进行了解,特别是与其交往密切的党员领导干部等情况进行了走访摸底,制定了周密的谈话方案。

  但初期,万天林只与办案人员大吹其创业史,闭口不谈其行贿问题。

  谈话中纪委办案人员了解到,万天林在潜逃国外期间始终与国内一名叫婷婷(化名)的女子感情笃深。万天林虽家财万贯,但名声不佳,女方家庭坚决反对并要求婷婷与之断绝关系。万天林此番冒险潜回国内,就是想照顾已近临产的女友。

  纪委工作人员多方查询,找到了婷婷。她一个人在医院,身边没有亲人照顾。纪委工作人员主动为其联系病房床位,设法筹措住院费,并耐心做其父母工作。之后,婷婷顺利生产后,她心存感激地给万天林写信讲明经过,并主动要求他配合纪委工作。

  随后,万天林交代了向多名领导干部行贿问题,东西湖区委副书记李华捌进入纪检部门的视野。

  副书记落马

  有同僚对李华捌的口头评价是,工作时胆子大。书面表达则评价其“善于开拓,务实肯干”。不久,李华捌进入区委常委,担任东西湖区委副书记,官至副厅级。

  李华捌,武汉黄陂李集村人,由当地村支部书记一步步升任至黄陂区副区长。其后,他调任东西湖区担任常务副区长,兼区项目建设协调领导小组常务副组长,主管城建工作。

  金山大道的改造是李华捌时常受到赞扬的业绩之一。

  2005年9月,东西湖区被评为国家级生态示范区,生态环境成为这个区招商的最大吸引力。改造金山大道,能极大提升东西湖的影响力,增强全区招商引资能力,促进区级经济快速发展。

  2005年,东西湖区政府决定对金山大道沿线600余公顷用地的功能布局、交通组织、城市景观等进行重新规划和改造。

  该道路建设2006年4月完工,总投资两亿元,改造完成后成为该区经济发展的一条主要活力纽带。作为主管城建的常务副区长,李华捌功不可没。

  有同僚对李华捌的口头评价是,工作时胆子大。书面表达则评价其“善于开拓,务实肯干”。不久,李华捌进入区委常委,担任东西湖区委副书记,官至副厅级。

  长期以来,李华捌的头上始终笼罩着这样的“光环”。

  6月23日,《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在东西湖区采访时,该区官员一旦谈及李华捌案,均讳莫如深。一位官员一边摇着头,一边说:“现在谁还愿意提这档子事。”对于这位从农村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本地干部,黄陂区一政府官员深表惋惜。

  在分管城建工作之前,李华捌还有着数十年分管政法、纪检等工作的经验。

  “李华捌在被‘双规’前与妻子订立了攻守同盟,约定如果在给妻子的信中使用‘罪行’两字,则什么也不要讲;如果使用‘罪刑’,则表示要积极配合调查。”一位司法部门的知情人士告诉《民主与法制时报》记者。

  经记者核实,李华捌的妻子曾是一名教师,其后下海,在武汉一家大型房产公司下属的子公司担任副总,办公地点就在东西湖区,距东西湖区区委、区政府不到1公里。李华捌出事后,其妻子迅速从该公司抽身,当记者再去该公司询问时,得到的答复是:“我们公司没有这个人。”

  事实上,记者了解到,在出事以前,李华捌本人对于反腐宣传,也极为热心。

  2003年,李华捌担任了东西湖区源头治理腐败工作领导小组组长。

  2007年9月,在区委党校干部培训班开学典礼上,李华捌作了严肃的讲话,要求本期区管干部要认真学习胡锦涛总书记“6·25”讲话,筑牢思想道德防线,增强拒腐防变能力,保持共产党员的先进性。

  在当年区委召开的“预防职务犯罪”全体会议上,李华捌就如何预防职务犯罪工作提出意见,其中就包括“要加强领导,不断拓宽预防职务犯罪的工作领域”。

  两年后,他的话在自己身上一语成谶。

  明星企业

  天龙钢构公司曾被评为省级优秀施工企业、用户满意企业,还多次荣获“湖北省文明施工单位”称号,连续多年被评为“湖北省重合同、守信用”企业。

  2009年上半年,武汉市纪委顺着万天林交代的线索,开始对李华捌进行前期调查。武汉市天龙钢构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天龙钢构公司)总经理罗望才——也是李华捌的老乡,开始接受调查。

  此前,罗望才的天龙钢构公司一度还是武汉的明星企业。

  该公司曾被评为省级优秀施工企业、用户满意企业,还多次荣获“湖北省文明施工单位”称号,连续多年被评为“湖北省重合同、守信用”企业。

  因为该公司在汶川大地震中参加救灾活动,为灾区添置了一条新的复合板生产线,担负起了四川汉源县过渡安置房生产任务。

  2008年6月7日,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有关部门领导来到该公司,看望慰问奋战在生产一线的企业员工。

  天龙钢构公司于2004年承接了高桥实业有限公司(即高桥工业园)钢结构制作安装工程,工程款1350万元。李华捌曾经为罗望才工程款结算一事,找到时任东西湖区高桥工业园管委会主任

  王川合打招呼,并帮助罗筹款。

  王川合后来还担任了东西湖保税物流中心管委会书记,该物流中心被称为“华中货物通关大本营”,是国务院在中部保税区扩大试点的第一家,也是目前中部地区唯一的保税物流中心。2009年3月26日,该物流中心正式封关运行,通关量和征缴税收名列全国保税区扩大试点首位。

  而巧合的是,万天林也曾因为工程问题,向王川合行贿,已向纪检单位举报。

  随后,王川合被“双规”,罗望才也被检察机关逮捕。

  5月14日、17日,李华捌两次主动到武汉市纪委说明与万天林和罗望才之间的经济往来问题。

  6月29日,武汉市纪委对李华捌采取“双规”措施。期间,李华捌主动上缴赃款305万余元。

  2009年12月15日,因涉嫌收受巨额贿赂,李华捌在武汉中院受审。据检方指控,李华捌利用职务便利,插手建筑工程、土地置换等项目,帮助他人解决工作问题、调动工作、晋升职务,从中大肆收受贿赂。

  李华捌受贿金额共计人民币275万余元、港币6万元、欧元8000元。其中,天龙钢构公司就向其行贿141万多元。目前,此案尚未判决。

  以息受贿

  2001年5月,丁昌池借给蔡某20万元,两个半月到期后,蔡某按月息20%还了30万元;2001年8月,蔡某又向丁昌池借款40万元,仅3个月后还给他65万元。

  在李华捌之后,武汉市纪委根据万天林的交代,又相继查处东西湖区交通局局长李敦书、副局长丁昌池、区将军路工委书记李铁林等官员的系列腐败案。

  2009年1月8日上午,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李敦书涉嫌受贿一案。

  法院庭审证实,万天林在2005年至2006年间,三次向李敦书行贿1.8万元。

  据万供述,因为李是交通局长,东交路桥公司是做市政道路建设的,给他送钱,无非是想跟他搞好关系,让他在道路工程方面照顾一下。

  2005年,东交路桥公司承接了金山大道一个标段的刷黑工程,工程量达2000多万元。

  2005年8月,金山大道改造工程全面启动。这一工程的计划便是先“刷黑”路面,将金山大道改造成沥青混凝土一级公路。

  李敦书还主动供述,2004年以来,他收受武汉某汽车销售服务公司负责人的贿赂款,还接受武汉某广告装饰公司的钱款。

  2007年以来,李在常青花园小区附近,一公司老总为表示对李的感谢,将1.9万元现金塞至李的车内,李当场收下。据悉,李还在酒店、餐桌上收受他人好处费,并强行索取某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的现金,共计26万余元。案发后,李退还了25万元赃款。

  今年6月4日,李敦书受贿案在市中级法院一审宣判,以受贿罪判处李敦书有期徒刑10年,并处罚金3万元。

  在李敦书受贿案开庭10天后,东西湖区交通局原副局长丁昌池涉嫌受贿一案在武汉中院开庭。

  与李敦书不同的是,丁昌池以收取高额利息方式变相受贿。

  检方控称,2001年至2003年期间,东西湖一家货运中心建设项目举行招投标。时任副局长的丁昌池介绍建筑经理蔡某与该项目负责人徐某认识,在丁的安排下,蔡某所在公司在不具备投标资格且没有报名的情况下,直接中标。

  蔡某为感谢并继续获得丁的支持,采取高息回报的形式向其借款。2001年5月,丁借给蔡某20万元,两个半月到期后,蔡某按月息20%还了30万元;2001年8月,蔡某又向丁昌池借款40万元,仅3个月后还给他65万元。

  以这种高息方式,丁昌池共从蔡某处获得银行正常利息外的79万余元。

  目前,丁昌池案仍未宣判。

  反面教材

  东西湖区在经济飞速发展的同时,围绕土地征用开发、重点工程建设等方面的利益冲突日显突出,为争夺基建项目引发的重大刑事犯罪案件时有发生,形成了多股以合法公司作掩护的涉恶、涉黑势力团伙。

  在东西湖区窝案进入审理阶段后,武汉市纪委以《把握规律谋案源,创新思维辟蹊径》为题,将查办该案的作法进行总结。

  该报告认为,研究和把握新形势下,党员领导干部违纪违法案件的发案特点和规律,是提高查办案件工作科学化水平的必然要求。

  对于东西湖区这起特殊的窝案,纪委的报告分析认为:“2009年,我们在案前没有群众举报、组织也没有掌握明显线索的情况下,以在押刑事犯罪嫌疑人为突破口,挖掘线索、突破案件、扩大成果,一举成功查办了东西湖区原区委副书记李华捌、区交通局原局长李敦书、区交通局原副局长丁昌池、区保税物流中心管委会原书记王川合、区将军路街工委原书记李铁林等领导干部系列腐败案,为国家挽回经济损失1400余万元。”

  近年来,东西湖区经济发展迅猛。而50年前,当地还是一片荒湖沼泽,如今凭借独特的区位优势和完善的交通路网,成为了武汉西部的辐射枢纽,经济迈入“金圈时代”。

  通过“大项目和产业集群发展战略”,东西湖区扶持和推进纳税超过亿元或有望达到亿元的大项目群建设。从2007年到2009年,东西湖区财政收入始终名列武汉市各区前茅,每年都以两位数的速度平稳增长。

  对这起案件的背景,纪委在报告中分析,东西湖区是武汉市西部一个城乡一体化程度较高、经济相对发达的地区,当地红黑交织。

  该区在经济飞速发展的同时,围绕土地征用开发、重点工程建设等方面的利益冲突日显突出,为争夺基建项目引发的重大刑事犯罪案件时有发生,形成了多股以合法公司作掩护的涉恶、涉黑势力团伙。

  “这些势力的发展有其特定的环境和时空条件,但与一些政府官员的放任乃至庇护不无干系。”纪委的报告中强调说。

  今年1月14日,武汉市第十二届人大第六次会议召开第二次全体会议,听取“两院”工作报告。该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孙应征称,去年,武汉市检察机关共立案侦查涉嫌贪污贿赂犯罪221件284人,其中近六成贪官集中在城建领域。

  2月10日,武汉市以一场反腐倡廉工作会议迎来了2010年新春佳节。会议上,东西湖区系列腐败案成为反面典型。

  市长阮成发以此为例指出,建设责任政府存在薄弱环节就是“极少数政府官员胆大妄为,眼中只有权力、没有责任”。

  武汉市委书记杨松也提醒在座的各位官员,“发展第一不必‘瞎折腾’,等市场经济体制完善了再来反腐,这种思想是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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