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安阳前市委副书记失踪前曾性情大变

http://www.sina.com.cn 2010年09月07日 14:07 民主与法制时报

  安阳市委副书记“出逃”拼图

  安阳市委副书记李卫民失踪3个月后,河南省检察院反贪局以“涉嫌受贿罪”对其立案侦查。

  从李卫民出逃前种种迹象看,仕途上的不顺,经济上的问题,再加上家庭的麻烦,这一切让李卫民紧绷的神经在参加完一次葬礼后彻底崩溃。

  □特约撰稿 张嘉彧 秦毅

  发自河南安阳、三门峡

  石家庄成为李卫民仕途的最后结点。此前,他是河南安阳的市委副书记,官至副厅。此后,他是传奇逃犯,失踪百日后,检方仍在全国追逃。

  事后来看,李卫民对这一天的到来早有心理准备。大多数涉案官员在故作镇静之后难逃纪委“双规”巨网,而李卫民则打了一场有准备的战斗:他提前谋划,令调查者措手不及。

  一地级市的副书记就此作别官场,而安阳高层机构则运转如常。整整百日,既未向公众提供李卫民去向,亦未就其分管工作作出新的安排。

  时至今日,这起厅官出逃丑闻的背后,仍然迷雾重重。

  失踪谜局

  8月30日,文峰大道东段568号,安阳市委所在地。此时,距副书记李卫民失踪已过去3个多月。

  “早已不是新闻了,你们(记者)怎么才来了解啊!”一位在马路边的清洁工人说,大家都知道这事,只是不知道为何失踪,逃到何处了。

  就连与李分管工作有交叉的市委副秘书长董元文也是在民间谣言四起之时,才确认自己所在机关的副书记已经离奇失踪。董元文告诉记者,那时已是李失踪10天以后。

  此事在当地一直秘而不宣,直到3个月之后,南方一家媒体报道揭开了冰山一角。

  媒体公开消息显示,李卫民今年5月一次外出后在回安阳的途中神秘消失。彼时,安阳四大班子领导赴京参加原海南省常务副省长方晓宇追悼会。方1993年始任安阳副市长,2001年升至安阳市委书记,并于两年后调往海南。

  方对李是否有知遇之恩,仍未得到证实,但以履历来看,李卫民得到提拔正是此间。如是,于公于私,李卫民赴京参加追悼会合情合理。以至于出逃的目的被隐藏得天衣无缝。

  根据《南方都市报》的报道,“回来的时候,领导们都分开了,他(李卫民)路过石家庄,住进宾馆。”他的司机杜康也有同样的说辞。

  即使是远在数百公里外的三门峡,李卫民出逃的消息早已成为街头巷尾谈论的话题,“没问题,逃跑干啥?”“肯定是赚足了,跑了去球”,一位刘姓出租车司机对记者说。

  自去年年底开始,接二连三的官员腐败案件令当地的政府形象大为受损,李卫民的出逃再次挑动了当地官场的敏感神经。

  多位受访官员拒绝谈论李卫民的案情,但却透露了一些其出逃前的细节。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称,李消失后不久,三门峡传出的最早消息是,李在石家庄停留的第二天,让司机杜康将其送到石家庄高速入口处,打发司机回去,而自己上了一辆大巴离去。后来线索追查至湖南就断了,有人怀疑,李最后在张家界境内失踪。

  该官员甚至对此前报道中李卫民消失的细节提出质疑:“司机是李卫民从三门峡带过去的,如果自己的领导联系不上,司机会自己返回安阳?难道让领导自己打车回去?”

  据该官员推断,司机回安阳应该有了李卫民临走的交待。不管是怎么走,肯定是主动逃跑的,打发司机是很简单的事。

  为此,记者多次致电杜康,杜均以种种借口避而不见。杜康说,所有情况均已向安阳市委详细汇报,可向安阳市委宣传部打听。

  据一位河南省检察院的知情人士透露,为了能在全国范围内追逃,该案由省检察院反贪局立案,目前进展如何不便透露。

  再回安阳

  再次调回安阳,李卫民性情大变。

  事情要从李卫民年前工作调动开始说起。2009年8月,担任三门峡市委组织部长多年的李卫民奉调回到安阳担任市委副书记。

  12年前,李卫民从安阳建委主任岗位升任三门峡市副市长。彼时,这位生于安阳并在此成长的年轻官员官声颇佳,给人留下的印象是“人聪明,亲民,干实事”。

  十载轮回。李再回来时已是另一种面目:抑郁寡欢,少与人往来,在其下属眼中,“他那么高的领导,我们都接触不到”,与往昔的“亲民”形成强烈对比。

  一位在安阳市政府工作多年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李书记来安阳一年了,而他原本又是安阳人,但秘书和司机都是从三门峡带过来的,和这边的人接触就少了。尽管在同一个地方上班,但知道他的事情也是在网上。”

  在三门峡,多位知情人亦证实,李调走后性情变化很大。

  三门峡市委2号院小区,有一栋属于李卫民个人的带院子两层小楼。李失踪前,其爱人一直住在这里,李也经常回来。有人看见李曾开着一辆价值近两百万的保时捷卡宴车,李对邻居说车是女儿女婿买的,该小区一位邻居向记者说:“担任组织部长多年的李一贯行事低调,突然如此高调令人不解。”

  2007年,三门峡市原市委副书记职务调整,已担任6年组织部长的李卫民与另一位市级领导成为竞争的主要人选。二人条件、资历相当,但均未如愿,安阳市委副书记李民庆平调到三门峡任市委副书记。

  此事给李卫民打击不小。一位与李卫民交往多年的朋友说,李很希望留在三门峡当副书记,而且一度对自己的提升很有信心。

  此后当2008年11月,李民庆调任省人大常委会副秘书长之后,副书记再次空缺时,李卫民的上述愿望却又一次落空。

  2009年8月,在三门峡市委副书记空缺9个月之后,省委再次从安阳市调来一位市级干部担任此职,而李卫民则调至安阳市任市委副书记。

  虽然仕途上李卫民又前进了一步,但升职之后李卫民并没有表现太多的工作激情。

  最为关键的是,李卫民并不想回安阳。李卫民的上述朋友说,李在酒桌上多次跟他说过,希望在三门峡担任副书记,而非安阳。

  一位接近市委市政府的人士说,种种迹象显示,再回安阳,李卫民已无离开安阳时的进取之心。

  上述人士透露,李卫民兼任安阳市委党校校长期间,党校办了一个县级干部培训班。有一次培训班举行一次集会,本该由李卫民讲话,当主持人请他上台时,却一直不见他的身影,搞得现场极为尴尬。

  紧绷的弦

  李卫民出逃之后不久,三门峡便开始传言,上级将李调离就是为了查他。

  该消息一直没有得到官方证实,但2009年下半年,李卫民调离之后,三门峡便刮起一场反腐风暴,先后有多名县市领导及市局一把手被“双规”。

  时至今日,三门峡的系列腐败案仍未最终结束,原副市长张君贵被“双规”,自2010年初被通报以后,其案情及进展至今没有公布;原渑池县委书记仝梦姣一案也迟迟没有宣判。而牵涉仝梦姣案亦成为导致李后来出逃的一大猜测。

  “按常理,为了调查方便,调整工作岗位亦属正常做法。但也有一些本身是正常调动,而人一走就被举报的。”一位在三门峡市纪委工作多年的老干部说。

  在这位老干部看来,李卫民此次调动,行政级别没动,但是党内政治待遇不同,副书记可以参加书记办公会,可以研究干部人事安排,商议重大事项。但是从具体分工来看,专职副书记主要负责党务等工作,虽然分工多了,但权力比过去小了。

  另一个说法是,李在出逃之前曾一度精神萎靡。

  李卫民在三门峡市的一位朋友说, 2009年以后,李便很少让人到他家里去,偶尔去敲门,每次都是将门打开一条缝,从不让人进屋。

  一位在三门峡市委上班的老职工告诉记者,以前李当副市长时,见人就爱打招呼,甚至见到普通工作人员也会微笑着点头。近几年,经常走路低着头,若有所思,喊他一声,半天才反应过来。

  一位曾与李卫民接触过的三门峡市委党校老干部说,李卫民很能喝酒,也很豪爽,痛快。但从不肯接陌生电话,每次他都是先发短信把事情大概讲清楚,他才会接电话。

  李出走后,其家人成为关注焦点。记者了解到,李卫民的爱人魏萍,担任三门峡市检察院政治部主任多年,李调回安阳后,魏被任命为安阳市政府编制委员会副主任,但还没来得及正式就职,其丈夫便告失踪。

  “李失踪后再没看到过魏萍,听说给她打击很大。”魏在三门峡市检察院的一位同事说,魏萍身体一直不好,很瘦,一米七左右的个子,只有七八十斤。但其工作很拼命,2008年还被评为全国三八红旗手。

  李卫民的朋友张先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李卫民和魏萍是大学同学,感情很好,前几年魏萍查出患有重病,这让李卫民一度情绪低落。

  张先生说,外表斯文的李卫民性格矛盾,压力很大。人前谈笑风生,其实对人很戒备。尤其是去了安阳之后,性情大变。“他给我打电话,说经常失眠,要吃很多药才能入睡,我问他什么原因,他什么也不肯说。”

  除了妻子重病外,李卫民的女儿李研高中毕业后,曾一度到香港读书,回来后留在郑州。后来嫁给登封市一位煤老板的儿子,小两口经常因为家庭琐事争吵。“李研从小娇生惯养,经常半夜打电话向父亲哭诉。”张先生说。

  在张先生看来,妻子重症,女儿不省心,加上担心涉嫌犯罪被查,导致李卫民长期心理压抑。

  这根长时间紧绷的弦终于在一次葬礼之后彻底断裂。张先生认为,可能是葬礼让李卫民选择了最终出走。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出走),都是令亲人非常痛苦的事。”张先生惋惜地说。

  河南省检察院一位知情者介绍,李卫民出逃后,调查人员也一度认为其出走是因为家庭原因感情失控,后来才发现其经济上有问题。

  官方三缄其口

  就在安阳官方对李卫民失踪一事三缄其口时,民间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据记者在安阳、三门峡等地了解,李卫民消失之后,关于其出逃细节的民间流传已多达七八个版本。有的说他已经到了加拿大避难,有的说他在新加坡开餐馆,有的说人在湖南张家界消失,还有的说已隐姓埋名出家了,但知情人士称这些都是传言。

  李出逃后,其秘书和司机都回到三门峡,与李的私人联系似乎就此中断。与李卫民的神秘失踪相似的是,安阳市委这届班子在“副班长”缺席3个月的情况下,仍未作出任何公开安排。

  安阳市委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称,至今为止,仍未接到正式的关于李卫民出逃或被“双开”的通知。而是否在市委常委会层面有过通报仍不得而知。

  据董元文介绍,在李卫民失踪期间,其分管的工作由秘书长代行职责。目前副书记职位仍然空缺,未接到补缺信息。

  接近河南省委决策层的人士告诉记者,早在李卫民失踪之初,纪委便介入调查。河南省内则警惕异常,是以3个月之内无本地媒体报道。

  作为李卫民消失的最后见证人,司机杜康在李卫民失踪之后也同样变得神秘起来。

  三门峡市委领导车队的值班人员向记者证实,杜康自从安阳回三门峡以后,仍回到原组织部上班。但组织部办公室一位姓李的工作人员说,很少看到杜来单位,媒体报道后更没见过其人。

  记者随后致电杜康,其在电话中说,目前单位不便告知。

  杜康的工作关系到底在安阳还是三门峡,是何原因没有上班。8月30日下午,曾有记者向三门峡市委组织部办公室主任吕良涛求证,但吕说此事需向领导请示后才能作答,此后便一直没有回应。

  一位曾在三门峡市纪检系统工作多年的老干部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称,按规定,发现官员失踪,应该及时按程序上报,李卫民出走前是副厅级干部,属省管干部,发现其失踪之后,应该由市委向省委汇报,同时向省委组织部报告。经初步了解情况后,由省委指定相关部门负责调查,并不一定要直接报给纪委,省委可能会指定一个部门调查,组织部或纪委,也可能会指定司法机关同时参与调查。经过了解,发现有违纪的,由纪委介入,发现违法的,由检察院介入,或者纪委、检察院同时介入。

  8月27日,安阳市的官方网站“安阳新闻网”发布简讯称,李卫民涉嫌职务犯罪出逃,已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检察机关也已依法对其立案侦查。

  上述“老纪检”称,职务犯罪范围较广,失职渎职也属职务犯罪。仅失踪一事不应属于职务犯罪,而是违反相关工作纪律或公务员法的规定。违法与犯罪并不完全相同。从安阳官方网站上的表态看,应该是另有问题。

  上述“老纪检”称,“双开”都有正式文件,究竟涉嫌何种犯罪,何时被“双开”,官方应该尽量说清楚。

  牵涉三门峡腐败案?

  李卫民出逃之后,关于他因牵涉三门峡系列腐败案而出逃的传闻不断。

  2009年,三门峡市查处多起腐败案件。河南本地媒体今年初的报道显示,渑池县委书记仝梦姣因经济问题被“双规”。三门峡市交通局原局长、党委书记单向东,在承揽工程、职务提拔等方面牟利,收受贿赂共计222万元,被判处有期徒刑13年。三门峡市房管局原局长、党组书记黄国华,利用曾担任三门峡市司法局局长、党组书记之便,先后收受贿赂84.8万元,现已被“双开”,并移送司法机关处理。三门峡市交通局原助理调研员田成亮,利用曾担任临(临汾)三(三门峡)高速公路项目办公室副主任职务之便,用欺骗手段,违规报销63720元,被开除党籍,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知情人透露,在三门峡的众多腐败案中,仝梦姣一案牵涉李卫民的嫌疑最大。

  “当过多年的三门峡市委组织部长,他这次出走,和三门峡腐败案件有关系。”该知情人士告诉记者。

  虽然有些腐败案发,李卫民作为曾经的组织部长,应该负有失察之责,但不足以让其出逃,但照此解读,应该有更深的原因。上述三门峡市的“老纪检”说。

  2008年下半年,刚担任县委书记一年多的渑池县委书记仝梦姣突然调任三门峡市人大副秘书长,正常情况下,县委书记的升迁路径是提拔副厅级,为何仝会被调去人大当副职?

  就在坊间纷纷猜测之际,河南省纪委已展开对仝梦姣的调查。

  今年1月,河南《大河报》的记者在采访河南省人大代表、省纪委副书记、省监察厅厅长王流章时获悉了此事的详情。在渑池县一破产企业重组时,县委书记仝梦姣阻碍企业重组,并且为了让其亲戚朋友在某企业做生意,不惜以各种手段刁难该企业。省优化经济发展环境办公室接到群众举报后进行了调查,不但发现了其破坏经济发展环境的事实,还发现了其经济问题。纪检部门对其立案调查,并将其“双规”。

  而来自三门峡的知情人士称,仝梦姣在调离后,省纪委及相关部门曾多次前往三门峡市调查。在此期间,仝梦姣曾多次托李卫民帮其说情。

  该知情人说,2007年2月,仝梦姣由县长担任县委书记时,由于其老家是渑池县,原则上不适合在当地任县委书记。但仝梦姣为了得到书记一职,曾托李卫民向有关部门游说。

  该知情人还透露,2009年9月,李卫民调离一个月后,仝梦姣正式案发。“仝在‘双规’期间情绪失常,向办案人员大谈其老婆的生活作风问题细节。正是仝的疯狂言语,给一贯谨慎胆小的李卫民很大压力。”

  8月31日下午,新华网发布简讯称,8月27日,河南省检察院反贪局以“涉嫌受贿罪”对安阳市委副书记李卫民进行立案侦查。河南省纪委前期初查的情况表明,李卫民在担任三门峡市委常委、组织部长期间,利用干部选拔任用之机,收受他人贿赂。

  31日,就此消息记者多次试图与安阳市委宣传部负责人及新闻科科长扈晓杰核实,打电话及发短信均无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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