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林地江西发证 跨越省界林权归属亟待解决

http://www.sina.com.cn 2010年09月21日 10:28 南方日报
广东林地江西发证 跨越省界林权归属亟待解决
一块林地两个“娘家”,“插花山”让张紫炎头疼。徐滔龙瀚摄

  广东林地江西发证

  跨越省界的林权之争牵出“插花山”这个历史遗留问题,林权归属亟待解决

  观点摘要

  ●几年前,传言四起:这块位于粤赣之交的林地中,藏有大量瓷土矿。谁拥有这块林地的林权证,无疑就是掌握了参与开采此矿产的“金钥匙”。

  ●这块位于广东省境内的林地,目前却已由江西地方政府核发了林权证。而就目前情况来看,在见到这份林权证“真身”之前,梅州市平远县政府相关部门还蒙在鼓里。

  ●一边是几十年前签订的“地契”,另一边是具备法律效力的林权证,这座山现在有了两个主人。目前,双方政府已初步接触,但仍然“你说归你管,我说归我管”。

  2010年,广东林改如火如荼。梅州平远县张紫炎一家,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他们手头有上千亩祖上留下的山林地,为了这块地的归属,一家人担心了很多年。如果这次能拿到林权证,事情无疑将尘埃落定。

  此前,为确定山林界限,他已和多人签订数张调解协议书,“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次,他坚信一定能拿到林权证。

  当他把材料交到镇林业站时,才发现有人捷足先登,一张盖上大红公章的林权证出现在眼前,地图上标明的位置,他再熟悉不过。而林权证上,盖的却是江西赣州市寻乌县林业局公章。

  这块他认为应属于张家的山林地,却“硬生生”地给人“划”去了一半,张紫炎很是烦恼和郁闷。

  一块林地两个娘家

  林权证上登记的信息表明,这块山林原属于江西省赣州寻乌县留车镇贵石村集体所有。梅州平远县张紫炎则认为,这片林地是他们祖上留下的。他拥有一份1982年由平远县中行人民公社(现平远县中行镇)签发的《中行公社封山育林合同书》

  林权证上登记的信息表明,这块山林原属于江西省赣州寻乌县留车镇贵石村集体所有。今年初,贵石村出于经营需要,将地转给梅州平远县的姚国平。

  位于广东省境内的山林,为何由江西颁发证件?张紫炎百思不得其解。很快,梅州林业部门通知他,他办理林权证的时间要往后推。

  这座山,早已被张紫炎视为己有。手中握有“祖上传下来的契约”,2007年,他就以山林主人的身份,和平远县姚小波等5人达成协议,将一部分山地转租,双方共同协商开发,合同期为15年。

  看到这份江西颁发的林权证时,张紫炎突然意识到,这块地的产权根本就不属于他,以前签的租赁合同可能都将失效。而曾经的发财梦想,也可能将随之破灭。

  几年前,这块林地可能藏有矿产的传言传开。张紫炎说,虽然没有开矿的实力,但拥有了林权证,无疑就是掌握了开采此矿的“金钥匙”。

  “若要在山中采矿必须要和林权所有人协商”,张紫炎早已打听清楚,“若以后有人在这块地采矿,我可能会用林权证入30%—40%的股份”。但“飞来”的林权证,极有可能让这笔财富化为泡影。

  根据该林权证的信息,姚国平目前是这块林地的“主人”。但他也高兴不起来。

  “政府不会在具有争议的土地上,办理相关采矿手续,而张紫炎一上访,这块地就变成了所有权具有争议的山林地。”姚国平苦闷地告诉南方日报记者,发现这张林权证后,张紫炎等人多次上访,直接促使政府暂停开办理采矿相关程度。而为了取得采矿权的相关手续,他说已经为此跑了两三年,“之前的付出很可能会付诸东流”。

  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9月8日深夜11时许,姚国平与张紫炎一方,在平远县城南湖地区聚众斗殴。平远警方通报,当场抓获22名涉案人员,现场缴获猎枪1支、仿六四手枪1支和刀具一批,18人在冲突中被刑事拘留。

  冲突无疑只是表层问题,山林之争也只是表层问题,真正问题在于这块山林下的矿产。而且,这已不仅仅是张紫炎和姚国平的矛盾,广东平远和江西寻乌两地政府不可避免地卷入进来。

  这座“钱途无限”的山,等待着一个判决。

  两权分离惹的祸?

  双方勘测的界限两侧,双方仍有互相插花的山林、土地,采取两权分离的办法,按现状进行耕作管理。所谓两权分离,即行政管辖权与山林所有权分离,分属不同的行政主体

  参与开矿竞标的人,总是先设法和农户签得林地征用合同,并以此对外宣传试图吓跑对手。因此,一场关于矿产的争夺,最终又回到了几十年前的原点———林地之争。江西寻乌山林纠纷调解办主任潘其文直言不讳告诉南方日报记者,“没有下面的矿,根本就没有这场纠纷。”南方日报记者了解到,目前双方政府已在短时间内接洽两次,仍没有一个确定的结论,平远县林业局和寻乌县林业局各持一套自己的说法,并且都能自圆其说。

  “我们认为这块土地不存在纠纷,就是江西的。”潘其文向记者出具一份《山林界至协议书》:1972年11月20日,关于横水山界问题,经双方协议,已经划定了山林的归属范围,在这份协议中,这片被争议的土地被划入了江西省的权属范围。

  他介绍,根据这份协议书,在江西省2007年的林权改革中,这片土地作为林改的对象,归至寻乌县留车镇贵石村。贵石村又将这块土地的林权以承包的方式,流转给“由于有经营需要”的姚国平。

  由此,姚国平持有寻乌县林业局签发的林权证,并拥有对这块山林50年的承包权。

  但张紫炎也有他的依据。一份1982年由平远县中行人民公社(现平远县中行镇)签发的《中行公社封山育林合同书》成为他最看重的证据,该合同显示,黄田坑东至横水,西至马尾水的1000亩山林属于张家所有。

  “这块山林的行政管辖权在平远县,要签发林权证,也需要寻乌县和平远县林业局协商。”张紫炎告诉记者。他始终认为,江西省寻乌县林业局没有权利将原属于他的山林,“私卖”给姚国平。

  梅州平远林业局权证部门工作人员证实,“林权证是真的”,但“是不是合法取得的就不知道了”。

  “对姚国平的这个山林证,我们没办法表态,我们和寻乌县现在还在调解协商。”平远县林业局政策法规股股长姚碧秀介绍,这块位于交界地带的山林,平远县和寻乌县林业局存在很多不同的认识。

  实际上,在1999年3月21日,平远县和寻乌县的勘界办公室都曾派出工作人员,双方签订的《平远———寻乌省界勘定协议书》。平远县民政局副局长林清忠表示,根据该协议,处于纠纷之中的林地行政管辖权归广东所有,“也就是说,在广东省界范围内”。

  根据协议,双方勘测的界限两侧,双方仍有互相插花的山林、土地,采取两权分离的办法,按现状进行耕作管理。所谓两权分离,即行政管辖权与山林所有权分离,分属不同的行政主体。

  中国农村问题研究中心研究员、国家林业局中国农村林业改革发展研究基地常务副主任贺东航介绍,两权分林的林地,一方发放林权证前,要确保不存在纠纷,并与另外一方协调,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然而,就目前情况来看,在见到这份林权证“真身”之前,平远县政府相关部门还蒙在鼓里。

  等待结论遥遥无期

  “利益出现,大家就都说归自己管,如果没有利益在里面,这块山林的归属问题是不会被闹得这么大的”,潘其文说。他所指的利益,是指蕴含在这块山林下面的瓷土矿

  平远县国土局矿产资源管理股长余近添透露,勘测结果显示,在这片山林下面,蕴含的瓷土矿为28.8万吨,理论上可采27.2万吨。

  张紫炎给记者算了一笔账,瓷土矿现在的市场价格是每吨140元每吨,除去开发、运输等各种成本70—80元,每吨可获得的利润至少为50—60元,如果按照平远县国土局的勘测情况来看,这片存在争议的山林中,光瓷土矿的利润就有数千万元。

  今年6月,平远县国土局在经过勘测之后,对这块山林蕴含的瓷土矿正式作出招标开采规划。但这场纠纷,让原来箭在弦上的开矿被迫搁浅。

  走到这一步,国土局已先期投入数十万元资金,手中的专业储量报告、开发利用方案眼见派不上用场,但他们仍有信心,“这笔前期投入的资金不会打水漂”。余近添介绍,两权分离的林地,如果林地中发现有矿产,林地行政管辖权归谁,对矿产开采的管理权也就归谁。

  1999年两县政府签订的那份协议,让平远县国土局理直气壮,“不管林权属于谁,但行政管辖权肯定是广东的”,余近添说,不然他们也不敢投这些钱进行前期勘探,“不管山林所有权归谁,矿山仍由平远县相关部门负责处理。”

  他可能根本没想到,这一观点在江西寻乌看来,站不住脚。

  潘其文表示,行政界限不等于山林界限,行政界限内允许存在隶属另外一个行政区域的插花山地和林地。他认为,这个山属于江西,矿产同样归江西管。

  “插花地两权分离,可以分,也可以不分”,潘其文说,从行政区划来看,这块林地确实在广东行政界限内,“插花插到了这里”,但地归属江西,“因此行政管辖和林地所有权都是我们的”。

  一场械斗后,张紫炎和姚国平已反目为仇,但他们却在等待一个共同的谜底,到底谁将是这座山真正的主人。但,漫长的等待也许刚刚走出第一步。

  专家声音

  林权虽有纠纷矿产归属明确

  贺东航(中国农村问题研究中心研究员、国家林业局中国农村林业改革发展研究基地常务副主任):插花山是我国南方林权管理上的一个重要概念,虽然插花山面积不大,但往往伴随着权属争议,是确权发证工作中的一个难点。由于历史原因,中国南方大部分省之间存在着“插花山”,而且省界的勘定并不跟随山林地的使用权走,所以虽然这块地是归广东省,但使用权很可能是归江西省,这是造成林权纠纷的主要原因,而类似情况在南方普遍存在。

  在颁发插花山的林权证时,需要通知对此地具有行政管辖权的相关部门。不少地方针对林改可能出现的纠纷,还专门成立了“插花山确权协调小组”,对有争议的“插花山”的归属问题进行协商,以避免可能出现的纠纷。

  至于林权的最后归属,我国林权实行动态管理,如果双方调查后认为该林地应属广东,之前核发的林权证可注销,由广东相关部门重新发证。

  南方日报记者徐滔见习记者龙瀚

  南方农村报记者刘龙飞江西寻乌、广东平远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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