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男子举报官二代同学公务员招考舞弊遭拘捕

http://www.sina.com.cn 2010年12月01日 10:40 东方早报
兰州男子举报官二代同学公务员招考舞弊遭拘捕
网上流传的王鹏身穿学士服的照片。
兰州男子举报官二代同学公务员招考舞弊遭拘捕
“举报事件”人际关系图

  早报记者 陈良飞 鲍志恒 李克诚 发自北京、江苏灌云

  兰州大学文学院老师

  王鹏、马晶晶存在“相互举报”的可能。

  王鹏(被跨省抓捕)

  26岁的王鹏曾多次以邮寄举报信或网络发帖的形式,举报其大学同学马晶晶在2007年宁夏回族自治区公务员招考中的舞弊行为。

  马晶晶(被王鹏举报)

  2006年10月11月之间,王鹏申请了中国人民大学相关专业的免试推荐研究生。王志昌认为,马晶晶期间举报“王鹏党员身份是假的,推荐表上的公章是假的”,导致王鹏被取消免试入学资格。

  王志昌(王鹏父亲)

  王鹏被刑拘后的第7天,王鹏的父亲王志昌在网络发帖,“向社会求助”。

  马崇林(马晶晶父亲)

  宁夏扶贫办副主任

  孙霞(王鹏母亲)

  今年10月份,孙霞从网上搜集打印了一些骂马晶晶的妈妈丁兰玉的话,并发了一封信件给丁兰玉。王志昌认为这与王鹏被刑拘有关。

  丁兰玉(马晶晶母亲)

  宁夏吴忠市委常委、政协主席

  兰州大学文学院2003级汉语言文学专业的绝大多数同学都没有想到,毕业3年后,班上两位“平时跟大家接触都不多”的同学王鹏和马晶晶忽然成了全国关注的新闻人物。

  11月23日,宁夏吴忠市公安局利通分局刑警赶赴甘肃兰州,将在甘肃省图书馆工作的助理馆员王鹏刑事拘留,并关押在吴忠市看守所。

  此前,26岁的王鹏曾多次以邮寄举报信或网络发帖的形式,举报其大学同学马晶晶在2007年宁夏回族自治区公务员招考中的舞弊行为。马晶晶父亲马崇林系宁夏扶贫办副主任,母亲丁兰玉系宁夏吴忠市委常委、政协主席。

  被拘7天后王父发帖求救

  王鹏被刑拘后的第7天,王鹏的父亲王志昌在网络发帖,“向社会求助”。

  昨天,王志昌在北京接受了早报记者的采访。王志昌称,2003年9月,王鹏从江苏考入兰州大学中文系学习,恰好与马晶晶等3名同学分到同一间宿舍。入学之后不久王鹏发现,来自宁夏的马晶晶总是游手好闲,基本上不学习。

  “令王鹏苦恼的是,马晶晶除了不学习,还特爱玩电脑游戏,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宿舍玩电脑游戏到12点,并且把游戏的声音开得特别响。王鹏为此和马晶晶交涉过几次,但不管用,两人甚至因此发生了争执。过了一个学年,我看儿子为此很苦恼,就下决心从微薄的工资里多挤出一点,让王鹏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间单独住,以免影响学习。”王志昌在材料里写道。

  这份材料称,2007年6月,王鹏所在的班级面临毕业就业,兰州大学开始对这个年级的同学统计就业率,当时王鹏作为统计人员,让马晶晶填表,马晶晶将自己的就业单位填写为银川团市委。“2007年7月10日,宁夏回族自治区公务员考试正式开始报名,马晶晶果然在当天报考了银川团市委学校部科员一职。”

  “在这个竞争激烈的职位考试中,一共408人(举报材料上称是488人)参加角逐,马晶晶不仅笔试得了第一名,而且面试也是第一名,最终顺利考中了银川团市委学校部的公务员岗位。”王志昌称,“看到这种反差,直率而富有正义感的王鹏联想到马晶晶平时的不学无术和不尊重他人休息权的不道德行为,就向国家公务员局、监察部和银川团市委的领导写了举报信。”

  王鹏的举报信主要集中在三点:一是举报马晶晶平时的学校表现差;二是对其学业成绩和公务员考试成绩的巨大反差提出质疑;三是对这个岗位的招考工作是否存在作弊嫌疑提出质疑。

  早报记者获得的举报信称,2007年在宁夏公务员考试前,马晶晶的母亲丁兰玉找到在宁夏人事厅担任领导的老同事,由其帮助马晶晶操作公考作弊。这位领导在公考公布分数时替马晶晶把实考成绩144.7分改为288分以第一名的身份对外公布,进入面试,最终又以面试第一名的身份被银川团市委录取。

  在“看到举报信没有发挥作用”之后,王鹏也把举报信里的一些内容发到了网上。

  之后,王鹏迎来了牢狱之灾。

  警方跨省“调查”王鹏父母

  11月23日上午9点,吴忠警方从甘肃省图书馆带走了王鹏,10点一刻的时候,王鹏的单位领导就打电话给王志昌,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接完电话,王志昌就从家里出发,11月24日的夜里11点多,赶到了吴忠,第二天上午8点到了吴忠公安局利通分局。

  “当时我已经见不到王鹏了,而且我也被控制起来了。”王志昌说,“早上9点钟就要去公安局坐着,一坐下旁边就坐了一个人,上厕所也不例外。25日一天,26日一天。”

  11月27日一大早,王志昌偷偷地从吴忠花了900块钱打的到了兰州,从兰州坐飞机到了北京。“跑了之后,他们短信追我,电话追我,必须要回来。当时,他们就想把我一起带到连云港,把我的老婆再抓回来,说她和举报信也有关系。”王志昌说,“他们说你回来,我已经给你买好车票了,我们一起去连云港。”王志昌称,吴忠警方这次前往江苏是抓他和他爱人的,他好不容易逃出来,不会再回去了。

  在离开吴忠之前,王志昌通知了妻子,让她躲起来,“为了逃避抓捕,我和爱人只得四处逃亡在外,不敢回家。”王志昌说,王鹏的妈妈听到王鹏被刑拘的消息之后一下子就病了。

  不过,11月29日,吴忠警方还是派出警员“跨省”前往王鹏的家乡——江苏省灌云县。

  王志昌说,29日下午4点钟的时候,他接到老家江苏省灌云县警方的电话。一位警察告诉他,吴忠市警方就在灌云县警察局,通知他和王鹏的母亲去警察局。为逃避警方抓捕,王鹏的母亲孙霞(音)也吓得不敢呆在家里了。昨天,早报记者赶到了灌云县伊山镇,几经周折才找到了王鹏的外祖父母家。王鹏的外祖父孙振国告诉早报记者,他们也联系不上自己的女儿孙霞(王鹏的母亲),“可能是到外地看病去了”。据孙振国说,孙霞全身有好多病,胃癌、胆结石,以及严重的咽炎。所以孙霞也很少到父母这边来。不过,孙振国的大儿媳妇胡彩霞透露,11月29日下午,她接到王志昌的电话,在邮局给宁夏吴忠市公安局利通公安分局刑警队邮寄了快件:孙霞的病历原件。

  被拘或与王母骂人有关

  昨天下午,江苏省灌云县公安局政工监察室徐主任向早报记者证实,吴忠警方3名警员确实来过灌云。

  徐主任称,宁夏吴忠警方是11月29日下午到达江苏灌云县的,一共来了3名警员。至于宁夏吴忠警方此次来到江苏灌云的目的,是来“抓捕”王志昌夫妇,还是要他俩“协助调查”,他不便透露。

  据王志昌讲述,吴忠警方要“抓”他和王鹏的妈妈是因为“他们说我们和网络上的举报信也有关系,参与了举报”。

  在利通公安分局的两天里,吴忠警方一直问王志昌,“这封举报信,你提没提供什么,你在网上有没有发,这封信的后台是谁,谁指使的啊?”

  对于吴忠警方为何在11月23日才刑拘王鹏,王志昌解释,网上流传较广的那封举报信是王鹏放到网络上去的,今年上半年也有举报,警方有一个调查过程,所以到今年11月才正式拘捕王鹏。

  对于王鹏被刑拘,王志昌还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性。王志昌说,由于马晶晶曾经写信骂过王鹏,今年10月份,王鹏的母亲得知后就从网上搜集打印了一些骂马晶晶的妈妈丁兰玉的话,并发了一封信件给丁兰玉,“都是在网上摘的,不到200字”。10月份下旬,吴忠市警方曾赶赴甘肃兰州,向王鹏了解相关情况,包括这封信和以前的举报信的情况,但当时并未带走王鹏。

  王志昌曾经向吴忠警方提出面见丁兰玉,请求她放了王鹏,但警方告诉他,“那不行,人家厅级干部,我们见她都不容易,你见不到她的!”

  王志昌说,11月26日晚上将近7点的时候,吴忠市公安局利通分局刑警大队石姓副队长曾经明确告诉他,“不是我们不放你走的,是丁兰玉不放你走的,她让你走,我们才能放你走,我们要请示她。”马副队长告诉王志昌,马晶晶的母亲已经下指令了,只要谁沾上了举报这件事,就要抓来,判一天也要判,谁沾上就抓谁。

  目前,吴忠警方已经不再联系王志昌了。王志昌抱怨道:“王鹏刑拘已经第8天了,我打电话过去都没人接电话,打通了都说不是他们办的案子,我在的时候,都说是他们办的案子。”

  真正“梁子”结在毕业时节

  大学半年以后,也就是2004年初,王鹏告诉父亲他和马晶晶的矛盾,他说在宿舍里没有办法睡觉。

  王志昌没有办法,只好让儿子在校园里找了一间房子,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间据说是驾驶员的房子,偶尔回一趟宿舍,一直住到大学毕业。“做父母的盼什么,就是同学之间尽量不要闹矛盾,都是小孩子嘛!”王志昌说。

  至于两人之间如何结下一段至今没有化解的“宿怨”,大学同学们回忆,在校四年,两人因为“琐事”摩擦不断,但真正“结下梁子”则是在毕业前夕,王鹏申请外校免试推荐研究生之时。

  2006年10月至11月之间,学习成绩“还不错”的王鹏,申请了中国人民大学相关专业的免试推荐研究生。未料,在相关申请材料送达后,一份举报材料也送到了中国人民大学,举报材料称,王鹏的成绩登记表存在造假问题。随后,在兰州大学文学院出具证实王鹏成绩造假的公函后,中国人民大学取消了其免试入学资格。据同学们回忆,王鹏怀疑,这份举报是马晶晶写的。

  “以前两人就有摩擦,王鹏举报马晶晶,跟怀疑马晶晶举报王鹏研究生‘推免’成绩造假有关。”一位了解内情的兰州大学文学院老师私下告诉早报记者,依他的判断,两个青年学生存在“相互举报”的可能。

  王志昌认为,是马晶晶在2006年的时候举报了王鹏,“说王鹏的党员身份是假的,推荐表上的公章是假的”。王认为,马晶晶的这些举报都是“胡编瞎造”,但这一举报最后使得人大作出了一个“不予录取”的决定。

  对于马晶晶为什么会举报王鹏,王父分析称,可能还是和两人在2003年下半年积累的矛盾有关。“他们两人没有公开骂过,只是在心里互相埋怨。我听王鹏讲过,马晶晶曾经写过一封信骂他,他也回了一封信骂他。”王志昌说。

  中国人民大学副校长杨慧林是2006年时的文学院院长,他差不多已经忘记这件事情了,想了好久才记起当时的情形。

  杨慧林记起,当时,王鹏的推免资格被取消之后,王志昌曾经带着王鹏找到了杨慧林,他跟父子俩说,举报信里面列举的情况有些是属实的,比如王鹏在其所在班级的成绩排名。“人大对于研究生推免的成绩排名有明确规定,但是王鹏的排名是很靠后的,不符合人大推免的条件。”杨慧林回忆,“后来,兰州大学文学院专门出具了一个函,函里面讲的情况和举报的情况是一样的,确认了举报内容属实。”杨慧林说,直到今天,他还根本不知道举报人是谁,“我们最后取消王鹏的推免资格依据的并不是因为举报信,而是这个正式的函”。

  不过在王鹏的外祖父孙振国看来,王鹏保送人大被拒问题出在了兰州大学的老师在填材料的时候,把王鹏最喜欢的专业“汉语言文学”填成了“古代文学”,王鹏就没去读了。

  王鹏的举报从未停止过

  刚毕业的时候,王鹏曾经跟他的父亲提起过马晶晶“作弊”的事情,但当时他并没有写举报信,也没有在网上发帖。直到2008年8月,王鹏发出第一封举报信之后,他的举报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王志昌说,这两年王鹏还一直在写信举报,“一看没有结果,想再写信给国家公务员管理局等部门,让他们管管”。至于王鹏举报信里面陈述的内容,王志昌称,这些内容都是王鹏从招考部门工作人员那里了解到的,“那些数据都是真的”。

  另据了解,不光是马晶晶,班上不少同学,包括被免试推荐“保研”的学生在内,也遭到了“笔迹疑似”王鹏的人的举报。而且这样的举报并未因王鹏大学毕业而告终,在他毕业之后的三年里,类似的告状材料从兰州大学文学院一直“绵延”至高层。

  “他经常告状,一直告,学校也不断收到这些告状信,一对比笔迹,我们怀疑就是他写的。”了解内情的老师表示,这些匿名举报材料一度让兰州大学的领导“很头疼”。

  “他始终告的是学生,举报材料寄送的对象从我们学校领导到中央的领导,兰大研究生院、教务处、学校相关的主管领导都收到过。”这位老师还透露,学校相关部门曾就这些材料进行过认真的核查,发现一些举报并不真实,“没有他说的那回事”。

  此后,兰州大学文学院的老师将这些举报材料一一整理核对,发现字迹与王鹏的笔迹很相似。

  为化解矛盾,在征得校方的同意后,今年暑期,文学院特意派出了一位辅导员,携带相关材料从兰州赶赴江苏连云港,对王鹏进行了家访。“意图很简单,问问家长是否知道这种情况,请家长帮忙一起做做王鹏的思想工作。”据悉,此次家访之后,文学院还以学院的名义向兰州大学信访部门“打了报告”。

  王志昌认为,在毕业3年之后兰大老师还找上门,是因为“马晶晶家的官太大了,有些其他关系我就不好说了,不能猜测了”。

  “可惜,这一切努力,都没有避免不幸发生。”这位老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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