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舟曲:灾难背后存隐情 多少天灾多少人祸

http://www.sina.com.cn 2010年12月27日 10:13 中国经营报

  李宾

  舟曲之灾,毫无疑问是一次巨大的天灾,舟曲县城所处的特殊地理环境和地质地貌,几乎决定了它早晚要承受多舛的命运。

  但是,此次泥石流规模之大,来势之凶猛,以及造成的人员伤亡之惨重,背后会不会有某些自然以外的因素呢?

  灾难背后有隐情

  舟曲县政府大楼是县城里最高的建筑物,站在大楼9层露台上,可以看到远处南山的半山腰上,竖立着用藏文和汉文书写的“藏乡江南、泉城舟曲”八个红色大字硕大的标语牌。

  当地政府官员解释说,“藏乡江南”指舟曲受嘉陵江最大支流白龙江滋养,两岸群山古树参天,绿意葱茏,“泉城舟曲”,指舟曲地下水资源极为丰富,泉眼极多,如三眼峪,即因著名的三眼泉而得名。

  不过,如今的舟曲恐怕已当不起这样的美名了。记者目力所及的北山和南山上,绿色植被十分稀少,黄土裸露在外。当地人说,正是因为没有多少植被的保护,使得暴雨之后形成的山洪得以轻易地卷起泥土和山石,形成破坏力惊人的泥石流。

  据《舟曲县志》记载:“舟曲山地,层峦叠嶂,万山皆翠……20世纪50年代县境森林覆盖面大,山清水秀,生态环境平衡,空气清新湿润……以后由于大面积开荒、毁林……水土流失严重。”

  第一波大规模的森林砍伐,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大炼钢铁造成的。

  舟曲政协的王进勇回忆说,当时的舟曲连同周围的成县、西和县等几个县市,是甘肃有名的炼钢炼铁根据地。由于森林资源丰富,当地人就近取材,把山上的树木大量砍伐当做小高炉的燃料。结果可想而知,钢没炼成几吨,植被却被大量破坏。

  接下来就是长达数十年的林业开发。舟曲县林业局下属的923林厂,最鼎盛的时期有600多工人,光育苗工就不下200人。

  那是激情远超理性的急进计划经济时代,从国家到地方,都还没有多少生态保护的意识,完全没有规定砍伐限额,据说每年砍伐量最多时能达到25万立方米。上世纪70年代舟曲对外公路未通之前,经常可以看到白龙江上数百个木筏前后相连、漂流而下的壮观场面。当地村民的乱砍滥伐同样严重。很多舟曲人还记得早年家家户户进山砍树的情景,他们把树砍倒后,拴上绳子,顺着陡峭的山势,一路拉下来,用来建屋盖房。

  据统计,从1952年8月舟曲林业局成立,到1990年的38年间,当地累计采伐森林近190万亩,许多地方的森林成为残败的次生林。加上民用木材和乱砍滥伐、倒卖盗用,全县森林面积每年以10万立方米的速度减少。1998年国家禁止当地森林砍伐前,舟曲县95%的财政收入均来自林业。但靠山吃山的恶果是,舟曲的森林覆盖率从上世纪50年代的67%,下降到现在的20%。

  1998年之后,舟曲一带开始实施封山育林,但由于水土流失严重,12年来收效甚微,新栽苗木成活率不高,且生长极慢,数年过后仍只有齐膝高,当地人戏称“年年栽树不见树”。

  甘肃当地媒体《兰州晨报》早在2005年就报道称,自1958年以来,白龙江流域生态环境发生恶性变化,舟曲全县水土流失面积1245平方公里(折合187万亩),占全县国土总面积的42%,其中耕地流失面积8.18万亩。

  就这样,2010年8月8日,北山深处瞬间降落的暴雨汇聚成山洪,冲刷着干裂的黄土和大小岩石,最后一起冲出了三眼峪和罗家峪。

  发展之困是根源

  如果说几十年来的乱砍滥伐,导致森林消失、水土流失,是此次泥石流灾害形成的非自然原因,那么密密麻麻聚居在三眼峪和罗家峪峪口之下的几百户舟曲居民,就为这出人间悲剧上演提供了一个令人心酸的“舞台”。

  和国内很多山区县城一样,尽管舟曲经济欠发达,近些年来的城镇化进程仍然在不断提速,直接的结果就是这个空间逼仄的小城人口越来越多。

  按照灾后的测算,整个舟曲县城规划区面积2.4平方公里,综合考虑安全避让地质灾害隐患点,山洪、泥石流通道及地震活动断层等因素,可利用面积约1.8平方公里,人口的承载能力仅有2.3万人,但是灾前实际总人口达到了4.67万人。

  舟曲县自建制以来, 县城就一直坐落在三眼峪沟泥石流堆积扇上。过去由于人口少, 城区集中分布在泥石流危害较轻的白龙江沿岸。随着人口的增长, 县城范围迅速扩大, 泥石流危险区也被开发利用。正是不断增加的人口和缺少规划,使得当地人不断地私自盖房,侵占了三眼峪、罗家峪一带的泄洪通道。

  事实上,舟曲县政府很多年前就对三眼峪的泥石流很头疼。文献资料记载,仅1989年和1992年两次泥石流,就造成直接经济损失2400多万元。

  1996年8月到9月,舟曲县政府委托中国科学院兰州冰川冻土研究所研究员马东涛和祁龙对三眼峪沟泥石流进行了全面勘查, 查明了其发育特征、危害现状和发育趋势, 并提出了具可操作性的综合治理方案和防治措施。

  那时候舟曲县城的人口已达2.14万,企事业单位110个,那次勘查之后发表的研究论文中,马东涛和祁龙分析说,受地域条件限制,部分新建筑物主要分布在县城北部至三眼峪沟出山口之间的排洪道两侧,加之大量农田果园挤占沟道,极易造成泥石流泛滥。

  这两位学者还警告, 上述危险区域内有人口1.49万, 财产1.38亿元, 若发生大规模泥石流, 其造成的灾害损失将大大超过1992年。

  当时,从三眼峪峪口到白龙江之间,有一条长800米、宽5米、深5米的排洪沟,但随着泥石流的经常爆发,泥沙淤积,过流能力早已大大降低。

  马东涛和祁龙给出的解决方案,是按抵御50年一遇的泥石流灾害标准,在三眼峪沟中建设4座稳坡拦挡坝,针对沟中经年累月形成的4座天然堆石坝,建设4座护坡坝防止其崩塌,还要建造5座拦沙坝,并在沟口开阔地带建设一个长250米、宽150米的泥石流停淤场,再和下面的排洪沟相连。

  无序建设藏祸端

  可惜的是,舟曲县政府并没有依照当时的规划兴建上述防护设施。十年之后的2007年,舟曲县水保局一份书面资料显示,这个工程成了一个“半拉子”工程。1997年至1999年间,舟曲县投资建设了三眼峪泥石流灾害治理一期工程,修建了九座拦挡工程,但由于后续资金不足,排导工程(泥石流排导沟)一直未能实施。

  近些年来,因为没有发生较大规模的泥石流,居住在泄洪通道附近的一些舟曲民众胆子越来越大,为了修房把水路占满,阳台地基都延伸出去,在院子里随便打桩,导致水路越来越窄,泄洪沟名存实亡。

  舟曲县城规模不断扩张,但城市规划却远远落后,更谈不上科学布局。该县城建局副局长杨三宝曾对媒体表示,舟曲县城只制定了总体规划,详细规划一直未出台。

  由于近年来舟曲县范围内土地流转多为集体土地私下灰色流转,县规划和国土部门基本未对这种交易行为进行管制,除县职能部门办公楼和家属楼外,县城内多数土地性质还是城关镇集体土地,以至于土地管理更加随意,就连县四套领导班子和县各职能部门的主要官员们,也大都住在无序建设的集体产权房内。

  县城发展扩张空间狭小,规划管理滞后,头顶上巨大的危险,就为绝大多数当地人所忽略了。直到那个残酷的夜晚,百年一遇的泥石流从天而降。

  舟曲泥石流灾害成因

  官方经调查认定,此次灾害有五大成因:舟曲的地质地貌(舟曲一带是秦岭西部的褶皱带,山体风化,破碎严重,大部分属于是炭灰夹杂的土质,非常容易形成地质灾害);2008年汶川“5·12”地震造成新的岩体不稳定;2010年上半年中国西南地区大旱;瞬时暴雨和持续的强降雨;地质灾害难以预测,等等。

  相关 预警失灵?

  为什么舟曲遭遇如此大灾,预先却毫无警示呢?

  实际上,1990年起,按照“十年国际防灾减灾计划”,长江上游水土保持委员会办公室在长江上游重点防治区范围内组建了滑坡、泥石流预警系统,舟曲也设有一个二级站。但其仅能预警“点”上的滑坡、泥石流灾害,并不能覆盖整个“面”上发生的险情。

  而导致灾害的2010年8月7日的强降雨,在整个舟曲县内分布不均,预警点监测到的雨量,不足以发现泥石流可能会发生。而且因投入有限,预警站点的数量不足,设备落后,很多设备接近报废程度。国土资源部部长徐绍史曾在灾后表示,全国有三分之一的地质灾害地区处于监控之外。

  诸多地质专家均表示,目前科学界对泥石流的运动规律、诱发因素等了解还不够深,再加上各地地质情况并不相同,判断全国泥石流的未来发展态势还不是很有把握,并不能做到准确预测。

  国务院11月下发的《舟曲灾后恢复重建总体规划》中,包括县城规划布局、公共基础设施建设、建设完善的监测系统和预警平台、生态修复和环境整治以及产业重建等等方面,均有了明确而周到的安排。

  这一切,某种意义上,是用舟曲上千人的生命作为代价换来的。

  愿逝者安息。

  资料 我国泥石流灾害高发地区

  我国发生泥石流规模大、频率高、危害严重的地区,主要有滇西北、滇东北山区,川西地区,陕南秦岭—大巴山区,西藏喜马拉雅山地,辽东南地区,甘南及白龙江流域(以武都地区最为严重)。

  滇西北、滇东北山区 1979年,滇西北的怒江州有六库、沪水、福灵、贡山等5县40余条沟谷爆发了泥石流,为过去30年来破坏程度最严重的;1985年,滇东北的东川市小江中游20余条沟谷又爆发规模巨大的黏性泥石流。这两次泥石流灾害都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川西地区 1981年该地区甘孜、阿坝、凉山、渡口、绵阳等地的50个县1000余条沟谷爆发了泥石流,其中凉山州城洛县利子依达沟大型黏性泥石流,为我国铁路运营史上遭受的泥石流灾害之首。

  陕南秦岭—大巴山区 1981年该地区的略阳、留坝、凤县、南郑、勉县、宁强、汉中等县都发生了较大的泥石流,仅宝成铁路凤州、略阳一带的铁路沿线就有134条沟谷爆发泥石流,造成巨大损失。

  甘南及白龙江流域 1984年7月下旬和8月上旬,甘肃省武都城区连降大暴雨。8月3日,武都城区爆发北峪河泥石流、东江水沟泥石流,北山诸沟(共9条沟)、灰崖子和钟楼滩诸沟(共11条沟)泥石流也同时爆发,泥水横溢,洪积锥比比皆是。泥石流淤埋公路、淹埋房屋、冲毁河堤和田地,汇入白龙江,引发了近50年一遇的洪水。这是建国以来武都地区最大的一次灾害。

  辽东南地区 1982年、1985年和1987年,辽东地区的复县、新金、盖县、凤城、恒仁、宽甸、新宾等县,以及辽西地区的锦西、建昌、朝阳等县都发生过区域性泥石流灾害。特别是1987年7月发生的复县、丹东地区的泥石流,规模之大、损失之严重,是该省前所未有的,死亡人数达610余人。

  (本报综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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