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称相对贫穷小镇高福利模式推广存地域性

http://www.sina.com.cn 2010年12月28日 14:37 南方都市报

  分蛋糕的艺术

  巨额的支出与并不多的收入形成鲜明对比,让人很容易怀疑石排模式其实是一种入不敷出的社会分红。

  翟崇碧目前正在为此愿望,努力将石排打造成一个中国开启镇街高福利时代的样本,可高福利毕竟需要财力支撑,而石排经济实力并不强大又是个不争的事实。因此,在作秀说之外,对于石排模式的非议,最多的就是昙花说,认为石排现有的高福利模式只能是昙花一现,不可能长久。

  资料显示,石排可支配财政收入2004年是1.54亿元。2005年是1.84亿元;2006达到2.80亿元;2007年至2009年分别为4.02亿元、4.53亿元、3.6亿元。相比每年政府的财政收入,石排近年来在治安、医疗、教育领域的投入则是“大手笔”,就在去年石排加强医疗队伍建设工作会议上翟崇碧曾透露,近几年石排光在教育上的投资就已超过3亿元,此外石排还计划在3年内投入3亿元发展医疗卫生事业,在治安环境方面也将投入3亿元。

  巨额的支出与并不多的收入形成鲜明对比,让人很容易怀疑石排模式其实是一种入不敷出的社会分红。可在翟崇碧看来,问题却并没有那么复杂。

  翟崇碧认为,政府在民生方面投入多少钱,其实与一个领导者分蛋糕的艺术息息相关。“我们既要把政府财政这块蛋糕做大,同时要把蛋糕分好,分蛋糕也是要讲究创新模式的,如何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尽量往与民生有关的投入方面多切一些。”

  为此翟崇碧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就拿免费教育来说,看起来花钱很厉害,但是实际每年支出占镇财政收入的比例非常小,去年石排镇可支配收入3.6亿,政府专门做过预算,在镇内实现户籍人口25年免费教育等经费加起来一年也就1000多万元,这1000多万相对一个镇一年的财政收入并不算多,但是却可以惠及石排1万多个家庭、4万多名户籍人口,为什么我们不去做?这笔钱如果拿来搞基础建设,还不到修一公里的路。

  “这无论是对父母、小孩还是政府、民族来说都不好。”这笔支出对石排财政不算什么,但意义重大。既是还利于民、增强老百姓幸福感的重要方式,同时还可营造尊师重教的氛围,培养本地学生的责任感和感恩之心。读书减负其实也是一个家庭幸福指数提升的关键指标,只有老百姓觉得幸福了,他才会更加努力工作,更加爱惜这方水土。

  而据记者观察,村组两级收入的支援也是石排能够完成在教育、医疗、治安等方面一系列惠民工程的重要原因之一。2009年12月石排镇召开的股东分红座谈会规定,该镇福利股红分配要以解决村民自身负担的养老、医疗保险费用,减轻村民的负担为原则,纯收入扣除集体支出后,再提取不少于10%的公益金、不少于10%的民生福利资金、15%-35%的扩大再生产投资发展基金后方可分红。

  以石排的25年免费教育为例,根据《石排镇本镇户籍人口从幼儿园到大学免费教育实施办法》,户籍人口免费教育的财政支出基本由镇村组三级共同承担,石排镇下辖的19个村(居)按照目前各自的经济实力分成4档,4档村将分别与镇财政按7:3、6:4、5:5、4:6的比例分摊。

  据石排分管财政的镇委委员陆奕彪介绍,去年,石排村委和村小组的两级总收入平均为2.7亿元,镇级可支配财政收入为3.6亿元,所以完全有能力分摊这1500万元。可对于这种镇村组三级共同收入投入民生的财政分配模式,石排下辖的各村村干部却是有赞有弹。

  燕窝村党委书记王牛奶表示,目前有着1700多户籍人口的燕窝村村组二级收入每年约为2000万元,其中每年就要拿出70-80万元左右投入免费教育,这对于村里的开支来说有压力但是不会太大。可其附近村子的一个村干部则认为,“如果镇里真这么有钱,完全没必要让村里来出钱。如果没钱学什么发达国家搞免费教育。”该村干部直言不讳地告诉记者,自己村里的经济形势并不好,自己发展都还缺钱,再拿出一笔钱搞教育对村集体经济无疑是雪上加霜。他认为,村里的财政支出是由村民集体决定,作为镇政府安排村里的财政如何花,似乎手伸得有点过长。

  对此,翟崇碧回应称,“作为镇党委和政府有责任指导村委会用好自己的收入,让村里的收入分配更合理。镇政府用文件规定村委会必须承担一部分资金,就是不想让村委会简单地分红。像其他地方那样,把钱分给村民,只会把村民养懒养笨。政府提取部分都将用于加大民生投入,我们有过调查,在石排搞免费教育我不敢说石排老百姓100%支持,但起码超过90%的人是支持的。石排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股东分红的发展方向就是要科学有效地提高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最终形成一套能够保障石排人医疗、教育、养老帮困、促进就业创业、扩大再生产的分红制度。”

  模式可否复制?

  “石排模式”并不神秘,其高明之处在于从全镇的层面将福利形成制度确定下来。这种模式是否具有推广和复制的价值?社会学家、政协委员、著名媒体人等给出了不同的看法。

  在国家的十二五规划中,明确将“更加注重保障和改善民生”写入方案,作为先行先试的地区,石排模式能否推广?石排相对内地大多数城镇来说还算富裕,但国内、尤其是珠三角比石排更富裕的城镇还有很多。人们期待着这些富裕城镇的行动,而早前翟崇碧在公开场合也曾不下一次地说过,“石排的模式,不仅可以复制还可以推广。”

  对此,有熟悉石排的市民分析,其实“石排模式”并不神秘,东莞其余31个镇街其实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享有了石排户籍居民的各项福利。

  东莞虎门镇一年收入过2亿的村组的村干部就表示,其实石排现在搞的免费教育、免费体检、养老等福利在他们村5年前就有了,这些福利对于东莞很多富裕村组的居民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东莞很多镇街要是有心完全有条件可以比石排做得更好。石排的高明之处在于政府善于包装,从全镇的层面将这些福利形成了一种制度确定下来,该村干部还打趣地称:“石排的书记是个营销高手,很会利用资源。”

  曾做客石排中国镇学习论坛的广东省政协常委孟浩亦表示,“在佛山一个村其实四五年前就已经开始搞这种25年免费教育了,只是没有上升到镇的层面。”

  孟浩认为,一些经济发达的镇街把更多的财力用于民生,像石排实行25年免费教育,这对于当地的经济以及村组集体分红机制来说无可厚非,甚至应该鼓励。只要执政者认为这种还富于民的模式有利于当地未来的发展,经济上也负担得起,那么“石排模式”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复制。

  著名媒体人阮占江则提供了不同的看法。阮占江认为,石排通过在城市品质、民生福利等方面的探索,试图为中国提供一个开启高福利时代的发展样本的努力,确实难能可贵。只是这种高福利的“石排模式”,并不具有普遍推广与复制的价值,本身也蕴含着较大的经济与社会风险。

  阮占江说,从瑞典、挪威、丹麦等一些高福利国家多年的实践经验来看,这种旨在结果均等的社会福利政策不仅没有实现预期的目标,相反,却因为越来越大的社会福利开支、越陷越深的财政债务危机以及越来越低的管理效率与社会运行效率,出现了日益严重的失业危机、财政危机和社会危机。也正因为此,近年来不断有学者呼吁打破对高福利国家发展与运行模式的盲目迷恋,保留市场竞争机制在提高居民社会福利方面的必要作用,继续激发与刺激民众努力劳动、不断改善自身生产生活的积极性。由此来看,这种高福利、免费教育的“石排模式”,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只能是一个孤本,尚不具有推广与复制的价值。

  东莞理工学院城市学院副教授何鹏举亦认为,石排模式实行的时间还不是很久,因此带来的效益暂时还不明显。再加上各地经济条件各不相同,石排模式的复制推广也有一定的地域性。最多是这种政府有钱了,花钱为百姓谋实惠的思维方式值得推广。

  北京大学社会学系教授夏学銮则认为,石排的流动人口与户籍人口的比例是2.5:1,也就是说主要是流动人口帮助石排创造了GDP,“石排模式”的各项福利却限定了户籍人口,这本身就违背社会公平。不过在“十二五”改善民生成为主要发展方向的大形势下,石排模式能否复制要看全国各个地区的社会经济发展程度,像华西村等国内很多富裕村其实都已经实行了教育免费等,只有等各个地区社会经济整体发展水平提高了,政府“还富于民”实现居民高福利的条件成熟了,“石排模式”的榜样价值就出来了。夏教授称,社会经济发展的目的就是社会保障制度的不断健全,石排作为东莞经济排名靠后的一个镇敢率先大力发展民生,说明带头人的民生理念用得好,这也是一种科学发展观。

  最大的筹码

  高福利终究离不开经济的支撑。石排的城市品牌已成功打造,但是经济蛋糕如何才能做大?除了社会声誉,石排大量的空地似乎成了延续石排模式最大的筹码。

  对于石排模式能否推广,专家们各有各的看法,但他们一致认为,一个地方增加教育、医疗等民生投入,增强居民的幸福感,归根结底还是离不开经济的支撑,只有经济发展了,实力雄厚了,才能提供强有力的财政支撑。没有经济发展的蛋糕,一切都无从谈起。

  石排显然清楚这一点,因为其打造高福利模式本身就带有吸引投资、增强当地经济实力的目的。在2008年石排中国镇研讨会上,翟崇碧曾明确提出,由于信息落后,经济实力不足,石排缺乏知名度,很难吸引外界投资,他希望通过高福利模式,打响石排中国镇品牌,以增加对投资者的吸引力。

  目前,两年过去了,石排的城市品牌已成功打造,而石排模式在吸引投资方面的效果也已初现端倪。

  石排庙边村的铭普实业有限公司负责人就表示,“现在很多地方利用很多优惠政策招徕企业主要是想留住企业的钱,其实能不能帮助企业留住需要的人更重要,住房就医、员工子女就学、治安环境等这些都将成为各个地区竞争的根本,这些方面石排最近几年做得不错”。

  铭普公司是标准的石排土著,2003年,该公司还只是深圳一家企业的员工来石排“自立门户”的小工厂,短短不到10年时间,目前该公司已经成为石排数一数二的纳税大户。公司负责人称,他们当初来石排创业,是看中石排的落后,因为这里的厂租便宜,现在公司能够发展,则看中的是石排的发展环境。从当年的员工常被查暂住证到如今政府主动上门服务,他感受到了这个地方的变化。

  石排经贸办工作人员亦称,“最近几年社会保障方面的软环境改善对未来经贸发展打下了很好的基础,这点从很多企业来石排办事时或多或少地都会关注石排的各种民生福利、治安环境等就可见一斑。虽然现在石排的知名大企业不多,但是现在很多企业都看好石排,按照政府未来规划,未来几年石排的招商力度将逐步加大,石排的产业雏形将很快形成。”

  除了石排模式带来的社会声誉之外,石排大量的空地也是石排经贸办信心满满的重要原因。在石排不少本地人看来,土地甚至是延续石排模式最大的筹码。

  沿着石排大道从石龙进入石排,有心人可以发现道路的两旁有着大片大片杂草丛生的荒地,这种现象在如今寸土寸金的东莞十分少见。以至于石龙镇政府一位官员闲聊时甚至心痛地说:“我们石龙是挤都挤不出一块大点的地方,他们是留着大片大片的土地在那里养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据了解,早在2005年,石排政府就采用“三停(停止乱卖地,消化行政地;停止乱建没项目的厂房物业,消化空置厂房物业;关停所有的污染企业)、三清、三扶”的工作措施,集约统筹全镇的土地、水、电等资源,以达到逐步化解政治建设滞后、资源统筹滞后等深层次矛盾。

  据知情人士透露,目前石排镇政府手中至少拥有着数万亩这种未开发的土地资源,其中仅石崇工业园和龙江工业园就有近上万亩未开发的土地资源,这在土地资源稀缺的珠三角地区,尤其在东莞,无疑是难得的资源。

  此外,石排镇政府一官员还透露,通过2005到2007年三年打基础,目前石排镇本级没有一分钱银行贷款,19个村(居委会)63个村小组,加起来村组的负债率仅为21%,也没有贷款集资建空置的厂房,这让石排在未来的发展中可以轻装上阵。

  这些优势目前正在逐步发力,今年5月在北京举行的东莞(北京)投资环境推介会上,石排与天津宝迪农业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信国安盟固利动力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投资框架协议,初步估计引资接近11亿元,一举成为当期东莞所有镇街中获取意向投资额最高的一个城镇。

  翟崇碧说,“石排在短时间内综合实力要向先进镇区看齐并不容易。石排要发挥后发优势,就要走特色发展和错位发展之路,并定下了三年打基础,三年大发展,三年见成效的发展计划。”对于未来,石排人充满信心,而对于石排模式的延续,石排人亦是充满期待。崇碧也公开场合也曾不下一次的说过“石排的模式,不仅可以复制还可以推广。”

  “现在很多地方利用很多优惠政策招徕企业主要是想留住企业的钱,其实能不能帮助企业留住需要的人更重要,住房就医、员工子女就学、治安环境等这些都将成为各个地区竞争的根本,这些方面石排最近几年做得不错”。

  ——石排某企业主

  问镇

  一个在东莞经济排名如此落后的小镇,凭什么敢如此高福利?是打肿脸充胖子的炒作还是真有实力?

  如果说短期还可以靠“切蛋糕”的艺术摆平财政压力,长期持续,石排将何以为继?

  “石排模式”虽然被民间热议,但政界呼应之声甚微,“石排模式”在东莞会否成为孤本?

  镇况

  石排镇位于东莞市东北部,东江中下游南岸,独享东江岸线14.5公里,西距东莞市区20公里、广州50公里,南往深圳70公里,北与惠州市博罗县隔江相望。全镇面积56平方公里,下辖18个行政村和1个社区,常住人口4万人。

  仅仅在几年前,石排只是东莞32个镇街中实力垫底的“欠发达镇”之一,但随着户籍人口25年免费教育、镇内公交免费、居民体检免费、新莞人返乡专列等一系列惠民政策的实施,石排迅速蹿红,并创造出了舆论热议的“石排模式”。

  统筹:南都记者 李月刚 饶德宏

  稿件采写:南都记者 黄超 饶德宏

  摄影:南都记者 陈奕启(除署名外)南都制图: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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