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口欲“引黄济坝”:北京水源地的水困局

http://www.sina.com.cn 2011年12月29日 10:25 21世纪经济报道新浪城市新浪机构认证

  张家口欲“引黄济坝”:北京水源地的水困局

  本报记者 刘玉海 河北张家口报道

  争夺黄河水的战局中再添新兵。

  日前,本报记者从河北省张家口市发改局获悉,该市正积极奔走呼吁,试图上马“引黄济坝”工程:从黄河包头镫口扬水站引黄河水经呼和浩特、乌兰察布等市到张家口市张北境内的安固里淖,以润泽张家口坝上四县两区一百多万人口。该计划年调水2亿立方。

  “‘引黄济坝’工程不仅可以解决张家口市坝上地区水资源缺乏问题,也可解决和改善沿途内蒙地区有关水资源和生态环境问题,有力缓解沙尘暴对首都的频繁袭击,永久性保证张家口市为北京首都送清风、净水和蓝天。”张家口市发改局一位官员告诉记者。

  不过,由于坝上地区生态环境脆弱,一直有限制开发坝上地区的呼声,“引黄济坝”也因此被视为一厢情愿。

  扶贫从打井到调水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张家口坝上地区的草原胜景令人心驰神往。然而近年日益严重的干旱不仅湮灭了众人的“草原梦”,更严重影响了该地区百万居民的生活用水。

  张家口市发改局提供的数据显示,近十年来,坝上年平均降水量仅为330毫米,而年平均蒸发量达1700毫米左右。持续干旱已造成水资源的严重短缺,地下水可利用量仅为1.03亿立方米,地表水几乎无水可用,而居民生产生活用水需求达2.3亿立方米,地下水严重超采。

  坝上地区的水资源问题开始走进人们的视野是在2002年。是年,中澳技术合作河北水及农业管理项目办公室在张家口正式成立,当地水务部门简称其为“澳援办”。

  从2003年开始,“澳援办”在坝上几县设立了各种类型的监测井100多眼,用来监测其地下水位。从监测数据来看,大部分机井的水位都在下降——地下水位年平均降幅达1米,严重的地方,甚至一年下降了近10米。

  与此同时,调查人员还发现,从2000年开始,坝上浅层井成批报废。尚义县2000多眼井干涸,由于淖泊周围地下水的过度开采,地下水位下降,使淖泊水大量补充周围地下水,湿地面积萎缩,多处淖泊干涸。

  调查人员认为,华北最大的内陆河湖泊———拥有近6万亩水面的安固里淖的干涸,与此也有着很大的关系。

  大规模打井取水的背后是经济发展模式的选择。“坝上生态农业工程”是河北省张承地区重点的生态农业工程,“中低产田改造”是其中项目之一——通过打井改造农田。1998年开始,为了大力发展水浇地,提高土地质量,坝上“万眼井工程”声势浩大地开展起来。

  “到了2000年,坝上打井进入了一个高峰期。那个时候,农民种菜开始见到了明显的效益,打井的积极性更高了。”张家口市水务部门的一名工作人员说。与此同时,政府各个部门也开始把打井视为坝上的重要扶贫途径,形成了“打井就是扶贫”的观念。

  坝上地下水位的急剧下降迫使张家口市政府在2007年3月26日发出了“坝上禁水令”:从当年起,坝上不准新增一眼井,严格控制蔬菜种植面积,加快发展节水农业。

  然而四年之后,坝上面临的用水局势是:35万人吃水困难,53万人饮水不安全。

  “仅靠单一的节水措施已难以从根本上解决缺水问题”。张家口市副市长杨玉成曾公开表示。

  在“引黄济坝”工程倡议者看来,坝上地区与拟调水的黄河包头市一带,均属内蒙古高原,虽有一定的高差,但地形地貌基本相似,具备引水的条件。“但是,从黄河引水属跨省、跨流域调水工程,涉及流域之间水资源的重新分配等多个方面的问题。”前述张家口市发改局官员表示,在涉及跨流域调水问题上“必须得到国家支持,希望京张携手共同推进该项工程实施”。

  脱贫路上的生态困境

  对于张家口抛出的“引黄济坝”方案,河北省社科院原副院长杨连云斥为“一厢情愿”。“坝上生态承载不了那么多人,硬要发展怎么行?”

  据杨连云介绍,历史上,坝上本是一个原生状态的自然生态系统。明末清初,这里还是一个林草繁茂的森林草原。“风吹草低见牛羊”和“棒打狍子瓢舀鱼”是当时的自然景象。到16世纪中叶,除作为皇家猎场的部分地段外,坝上森林基本被毁。清同治元年(1862年)清政府为解决财政困难,公开宣布出售坝上仅有的封育了200多年的围场原始山林;到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直隶总督袁世凯奏请将围场尽数招垦,坝上地区的原始森林从此不复存在。新中国成立后,50年代末、60年代初和70年代初的三次有组织、有计划的大规模垦殖,使得原始草原生态又遭到巨大破坏。

  到2000年时,坝上地区沙化和盐渍化土地面积合计已占其总土地面积的47.0%,草场盖度仅为44%,较50年代初下降了46个百分点,其中盖度不足10%的重沙化面积占坝上总土地面积的4.1%;土壤风蚀、水蚀模数分别达到3000吨/年·平方公里和1200吨/年·平方公里。造成大片荒漠化土地在京津北部不远处形成两条百里风沙移动带,并导致官厅、密云、潘家口三大水库淤积、塌岸现象严重,输入京津的水量不断减少,滦河支流枯水季节经常断流——这在历史上是罕见的。

  “近半个世纪以来,我们一直把坝上生态系统的功能自觉不自觉地定位在生产功能上,试图通过其自身资源的开发达到解决由于人口增长和贫困所带来的全部问题的目的。结果是生态功能丧失,生产功能不可避免地走向衰退,生活功能的发挥也受到限制,人们的生存条件和生活环境恶化。”杨连云认为,必须跳出“半农半牧”的固有思维框架,把退耕还草还林、建设生态环境、发挥生态功能作为坝上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的基本目标方向,即坚持“生态优先”原则。

  但张家口官员抛出来的问题同样让人无法忽视:坝上都是贫困县,如果不就地发展脱贫,100多万人口,你把他们往哪里迁移?

  一方面,中央、河北每年把坝上地区的扶贫攻坚作为重中之重却收效甚微;另一方面,地方官员只能在自身可选择的范围内采取措施使当地脱贫。这使坝上陷入开发—生态恶化的恶性循环。坝上的悲剧何日能够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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