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滦平:与北京界碑内外“两重天”

http://www.sina.com.cn 2012年05月03日 10:42 中国经营报

  调查一

  承德滦平:与京“一箭之地”,界碑内外“两重天”

  首都水源地呼吁公平补偿机制

  本报记者  李正豪   河北承德报道 

  在古北口长城的南北两侧,分别是北京市密云县的古北口镇和河北省承德市滦平县的巴克什营镇。地理上的“一箭之地”,却造成了经济上的“两个世界”。

  4月23日,在巴克什营镇营盘村,一位村民在低矮的民房里接受《中国经营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他们现在只能靠外出打工和种玉米为生。

  都是潮河“惹的祸”。这条河由巴克什营镇营盘村流向古北口镇,在密云与白河河流,形成潮白河,流入密云水库,供给首都用水。为了节约灌溉稻田所用的水,曾经是“鱼米之乡”的营盘村,现在只能种玉米了。

  这就是承德市著名的“稻改旱”工程,这个工程影响包括滦平县在内的3个县,其中滦平县“稻改旱”面积就达到3.5万亩,整个承德市更是超过10万亩。

  因为是京津水源——潮河、滦河的发源地和主要的流经地,承德市一直承担着为京津涵水源、阻沙源的重任,一方面需要承担封山育林、退耕还林还草等任务,另一方面还要提高环保准入门槛,放弃高污染、高耗水的工业项目,这对当地发展影响极大。

  根据统计数据,2011年,北京密云县农村居民人均收入水平(12924元)相当于滦平县(4095元)的3.16倍,相当于承德市(4935元)的2.62倍。但在北京,密云县已经属于最穷的三个郊区县之一。

  在地理上隔开京承两地的古北口长城,从经济上来看更像一个巨大的“鸿沟”。由于缺乏相应的水资源补偿机制以及产业扶植政策,承德市下辖的8个县当中,就有包括滦平县在内的5个国家级贫困县,还有一个省级贫困县。

  北京水源地之痛

  仅就补贴而言,北京对于密云和滦平的补贴是不一样的。密云“稻改旱”每亩地补贴大约700元,滦平这边只有550元。

  关于“稻改旱”,营盘村村民跟记者算了一笔账:每亩稻田可生产水稻1000斤左右,按照每斤2.5元的市价计算,每亩地的毛收入为2500元;改种玉米以后,每亩的产量也在1000斤左右,按照每斤9毛钱的市价,再加上“稻改旱”550元的补贴,每亩地的毛收入为1450元,相比种水稻每亩地损失了1000多元。

  据记者了解,滦平大米曾经很受北京人喜爱,过去很多北京人都驱车到滦平买大米;营盘村人均耕地不足一亩,按照平均每户3~4人计算,因为“稻改旱”每年每户减少的收入至少在2000元。

  “目前在滦平县已经没有一棵水稻。”滦平县政府官员告诉记者,2007年以来,为给京津节水,该县“稻改旱”规模达到3.5万亩,照此推算,由于“稻改旱”该县每年损失都在3500万元左右。

  滦平县还需要投资各种涵水源、阻沙源的项目。滦平县环保局相关负责人介绍,仅是县城的污水集中处理工程,投资规模就接近1亿元;县城的生活垃圾无害化处理工程以及潮河、滦河沿岸乡镇的多个垃圾处理中心,总投资已经接近2亿元,对污染企业的拆除、迁址、用水技改等,投资也在几千万元。

  还有防风治沙、植树造林工程,近年来滦平县完成风沙治理工程7万亩,建成保护林5万亩,投资规模也在几千万元。

  滦平县政府人士告诉记者,除“稻改旱”补贴之外,涉及潮河流域的涵水源、阻沙源工程北京也给了一些补贴,“大概有几千万元”, 譬如潮河流域节水灌溉项目、农村生活垃圾填埋场项目、三道河村河流生态恢复治理工程等;但是在流入潘家口水库的滦河流域,天津基本上没给补贴。

  仅就补贴而言,北京对于密云和滦平的补贴是不一样的。记者了解到,密云“稻改旱”每亩地补贴大约700元,滦平这边只有550元;另外,同样是植树造林,密云的补贴相当于滦平的几倍。

  作为国家级贫困县,滦平财力很有限。为此,2010年该县向承德市财政局打报告称,由于“地方可用财力不足5亿元,个人部分经费支出就高达3.6亿元”,“每年用于生态功能建设投入需要1.2亿元以上(主要用于水质保护、污水处理、植树造林、垃圾治理、风沙源治理等),此项资金我县无力承担,需要上级政府转移支付资金支持”。

  此外,在工业布局上,由于涵水源、阻沙源的需要,滦平县的付出同样不小。

  滦平县发改局人士告诉记者,仅是潮河沿岸的11个乡镇近几年就关停三四十家高污染的金矿开采、铁矿开采、加工企业、造纸企业、化工企业等,直接经济损失上亿元,每年减少的税收也有四五千万元;近年来滦平县还否决了50多家对潮河水质影响大、污染大的工业项目,拒绝的投资规模接近6亿元,每年经济损失应该在2亿元以上。

  不可承受之重

  “北京人金贵,需要我们奉献”。还有官员抱怨,不管多少“北京是给了钱的”,天津更抠。

  统计数据显示,潮河每年为密云水库提供40%的入库水量,滦河每年为潘家口水库提供82%的入库水量,承德为京津供水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来自承德市林业局的统计数据显示,过去十年,为了涵水源、阻沙源,该市治理水土流失面积5100平方公里,治理沙化土地面积720万亩,完成造林面积1500万亩。

  在工业方面,承德市的优势其实在于钒、钛、铁等资源丰富,但由于当地的铁矿等多为贫矿,选矿、采矿会带来水土流失、污染等隐患,且开采完了以后需要进行相应的生态恢复工程,因此该市在发展这些资源型产业时的非常谨慎。

  承德市发改委人士告诉记者,近几年来该市投入大量资金在全市范围内兴建污染处理工程多达十几个;为了减少污染源,共关停324家企业,每年减少利税超过十亿元;禁止上马的涉污项目超过800个,减少招商引资规模上千亿元。

  承德市一位官员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多年以来,该市历届政府都把滦河、潮河流域的生态修复和水资源保护作为最重要的政治任务来抓,“会变的是领导,不会变的是生态建设的任务和目标”。

  除了“稻改旱”补贴以及节水、治污、育林方面的有限投入以外,北京自2007年开始启动了支持周边欠发达地区(承德、张家口)发展的计划,但是这个专项基金的规模也不大,第一年只有1000万元,此后每年按照上一年度安排资金的额度为基准,参照财政收入增长幅度递增。

  在采访中记者发现,无论是在承德民间,还是在政界,大家都认为北京和天津应加大针对承德的扶持力度。仍以“稻改旱”为例,承德民间就有“北京花几千万买断我们种水稻权利”的说法。而对于一些节水、治污项目,当地民众无奈地表示,“北京人金贵,需要我们奉献”。还有官员抱怨,不管多少“北京是给了钱的”,天津更抠。

  京津对于承德的“反哺”主要体现在一些项目上。譬如在滦平县,首农集团等企业在当地与农户进行养殖合作,开发鸡、鸭产业化项目,统计数据显示,目前滦平每天都有3000只鸭子“飞”向北京。

  统计数据显示,“反哺”项目主要集中在农业方面,近年以来 65家北京的农产品加工企业进入承德,合作涉及种植、养殖、农业循环经济等,投资总额达到113亿元。

  在产业方面,主要是公司层面的合作,来自承德市的数据显示,3年以来京承480个产业合作项目的资金引进规模达到94.3亿元。

  呼唤公平补偿机制

  无论怎样的标准,京津冀之间的水资源补偿仍然处于讨论阶段,承德、张家口等地从京津获得补偿是很有限的。

  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院国土开发与地区经济研究所所长肖金成认为,京津占了承德的便宜,理应给予补偿,可建立激励机制,规定上游地区提供二类水补多少钱、三类水补多少,这样既可促使上游主动地进行生态保护,也可增加地方政府的财政收入。

  据记者了解,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院2007年的时候就做过海河流域水资源补偿的专项研究;环保部环境工程评估中心2009年也以官厅水库为例进行生态补偿标准的探索,研究的结果是北京市应给官厅水库上游的河北省张家口市每年5.9亿元的补偿金。

  更有专家认为,应该按照目前南水北调京石段应急向北京供水每吨2元的标准补偿。北京和天津每年向河北要的水都在10亿立方米左右,若按照这个标准,京津每年将向河北支付20亿元左右。

  无论怎样的标准,京津冀之间的水资源补偿仍然处于讨论阶段,承德、张家口等地从京津获得补偿是很有限的。目前包括九三学社、中国民主建国会都在呼吁合理补偿京津水源地,其中中国民主建国会建议发改委、水利部、环保部等部委共同研究、建立承德滦河、潮河流域的生态补偿机制,提高“稻改旱”的补偿标准;将承德市重大生态建设和环境治理项目纳入国家“十二五”规划;对承德产业聚集区基础设施建设给予扶持;将承德市平泉县等6县纳入国家草原生态补偿范围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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