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对接北京——30年的“单相思”

http://www.sina.com.cn 2012年05月03日 10:42 中国经营报

    调查四

  涿州:对接北京——30年的“单相思”

  本报记者  杨晓音  河北涿州报道

  距离北京55公里的涿州地缘优势非常明显,却“背靠大树不长草”。 

  近年以来,房地产市场的突飞猛进,让这座河北小城知名度陡然提高,但是北京的巨大气场以及对资源强大的吸附力,也让这个县级市尝到了“虹吸效应”的厉害。 

  在河北省政府新近出台的“环首都经济圈”的构想中,涿州市未来要建设成一个百万人口的城市。未来,如何在产城融合方面做足文章,改变目前类似“睡城”的发展模式,将成为涿州市探寻未来之路的关键。

  尴尬“睡城”

  4月24日,《中国经营报》记者驱车从京港澳高速涿州收费站出去,沿着涿州宽阔的主干道——范阳中路进入市区,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道路两边五花八门的楼盘灯箱广告。

  在这里,红火的楼市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国家房地产宏观调控的影响——楼盘的广告标语中“高铁新城、财富升值旺地”、“紧邻917公交总站,出行瞬间直达北京”、“2分钟直达京石高铁”等字眼极具煽动力。 

  记者按照一张楼盘广告单的指示图来到一个叫做御景园项目的售楼部,虽然是午饭时间,但前来咨询购房的不在少数。其中一位在北京工作的田俪(化名)女士告诉记者,因为没有北京户口,手头又不宽裕,但急需买房结婚,因此她考虑把安家的目标初步定在涿州。

  记者注意到,这个项目有两栋楼主要销售100平方米左右的两居,其中毛坯房和精装修的价格分别为6000元/平方米和9000元/平方米。该楼盘的置业顾问蒲静告诉记者,“开盘半年以来毛坯房已经基本售完,精装还有一些,购房者以在京工作的外地人为主,他们大多来自天津、河北、河南。购房者有五成以上是为了投资。” 

  这个项目附近的商业配套正在逐步完善。在一家名叫知味坊的熟食店,业主告诉记者,涿州已经开始有了明显的早晚高峰,“白天冷冷清清的,几乎没有生意,晚上人都回来了,生意会好一些。我一般都是到下午才开始营业。”

  地产界人士告诉记者,从去年底到今年初,新开盘的项目就有十多个,不少已经售罄了。由于北京的辐射和拉动下,近年以来,涿州的房价节节攀升——2004年涿州平均房价只有1286元/平方米,2012年已经上涨到6000元/平方米,涨了将近5倍。对比周边县市,例如保定、石家庄等地,涿州一个县级市,房价已经远远跑到了前面。 

  记者调查得知,涿州城区的房子,租赁价格介于每月600~1000元之间,以此保守估算,当地的租售比已经高达1:500。在地产业界,公认的标准是,如果一个城市租售比高于1∶300,那意味着该地的房地产市场运行状况堪忧、投资价值相对变小、房产泡沫显现。

  由此可见,涿州房地产市场泡沫明显。 

  对此,北京大学中国地方政府研究院院长彭真怀表示:“涿州发展房地产市场火爆,但也有许多隐忧,因为没有和当地的高端产业结合起来,吸引的人口比较单一,他们考虑到户口、高考等因素多,这导致涿州成为一座‘睡城’而不是大都市的卫星城,对拉动经济没有实质作用。” 

  涿州的“单相思”

  涿州已经意识到“产业结构过于单一”的问题,在2012年政府工作报告中已经明确提出,今后要实行产业立市、借京强市的战略。

  为此,涿州正着力发展农场经济、实体经济和总部经济,正在打造新兴产业示范区、工业聚集区和现代物流园区,承接北京的产业转移,实现全面对接。 

  然而与北京对接似乎成了涿州的“单相思”,“涿州并入北京”的说法已经传了30多年,看来已是美梦难圆了。 

  彭真怀认为,北京的资源对涿州来说也是难以对接的,一方面是因为北京并没有与涿州对接的计划,具体表现为,在北京到河北的省界两边,经常可以看到河北这边高楼耸立,而北京那边却是一片荒芜,在涿州这边的两地交界处,还有很多“断头路”。

  另一方面涿州的基础设施以及人才储备等也没有做好对接北京的准备,新兴战略产业的相关园区开发并不顺利,而且对首都负有安保责任的涿州,一些高科技产业也天然地受制于国防等因素的影响。 

  对此,涿州市委书记王舟认为,北京的工业对外释放量很小,涿州能吸收到的辐射很有限,那就需要因地制宜,保持“菜篮子”和“米袋子”的优势,“一方面发展京郊型高效农业、有机无公害食品,发展农场经济;另一方面涿州在有机加工、铝加工、包装印刷等传统产业上有基础,应大力发展电子信息、冶金新材料、物探数据处理三大高新技术产业;最后面向保定和北京两个人口过千万的市场,建设健康服务中心、教育服务中心、商贸旅游服务中心和区域性交通枢纽。”

  产业只是房地产

  在“借京强市”的逻辑下,依托房地产,涿州没能走出一条快速发展之路。 

  原因何在?地产界人士认为,一方面是因为涿州地理位置虽好,但就发展房地产而言,北京近郊周边房源供给尚未透支,在严厉的房地产调控政策出台后,开发商手中囤了不少房源,而真正选择到涿州置业的购房者比重其实较小,另一方面是因为涿州土地资源有限,成本被逐渐抬高,房地产开发脚步明显放缓。 

  数据显示,2004年涿州本地房地产开发企业只有10家,2009年底已经增加到了50余家,到2012年这一数字基本保持稳定。

  仅就依托房地产发展经济而言,业界人士认为,考虑到北京人在涿州购置的多为“养老型”房产,涿州应该筹划对接北京本地商业化目的特别明确的大型项目,比如北京南部的“健康服务中心”等。

  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涿州市支行课题组的调查数据,从2007年到2010年,涿州财政土地出让收入从9700万元增加到70808万元,3年收入增长了6.3倍,这几年来自土地的财政收入占到地方财政收入的50%以上。 

  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院国土开发与地区经济研究所所长肖金成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可以说涿州的土地红利只是暂时性的,利用地缘优势,房地产业在带动当地发展的同时,财政收入过度依赖房地产行业的问题已经凸显,将成为地方发展的隐忧。”

  环首都发展:河北不能等、靠、要

  体制创新

  只喊改革不改革,只喊开放不开放,显然不适合体制创新和制度变革,而制度改变比投入更简单,地方政府因此要敢于思考和突破,如果一个县级市都封闭起来,还搞什么发展?

  主持人:本报记者  王永强 李艳洁 李慧敏

  同长三角、珠三角城市群发展的“大树底下好乘凉”不同,环首都经济圈长期是“大树底下不长草”,时至今日,数十个县(市)仍亟待“脱贫”。

  产生这种现象的根源是什么?对于环首都贫困带来说,发展的出路在哪里?当务之急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就以上问题,《中国经营报》记者约请国家发改委国土开发与地区经济研究所所长肖金成、国家行政学院教授张孝德、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刘勇进行访谈。

  嘉宾:

  当然,如果把河北发展不起来的所有板子都打在河北省身上,显然也有失公允。一个最简单的反证就是,北京市“摊大饼”式的发展方式,一直到整个城市人口规模超过2000万、成为“堵城”,“大六环”、“大七环”的声音才逐渐式微。

  实际上分析环首都经济圈的发展问题,必须放在大的区域规划中考虑。必须注意的是,北京本身规模已经很大,需要约束发展,把摊大饼模式终止掉,这样周边城市才有机会发展。否则北京一味“本位主义”,周边肯定无法发展,而北京对外的辐射效应也会因为半径的过大而效率递减。

  事实上,根据自身情况,灵活进行体制、制度、模式创新,很多时候往往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成果。

  这方面,北京密云的经验颇值得借鉴。不同于通州新城、大兴亦庄开发区、顺义空港产业等,密云被列入限制发展的北京生态涵养区。

  然而,一味依靠生态补偿和转移支付能够解决温饱问题,却无法解决发展冲动,也因此,密云在密云水库水源地涵养区的上游严格执行限制发展政策,保证北京的供水安全,但另一方面,在密云水库水源地涵养区下游,则力图引入污染小的绿色环保新型产业。

  “环首都经济圈很多县市确实在主体功能规划区中属于严格限制发展区域,但严格限制发展不是不能发展,更不能因此机械地理解主体功能区规划。在这些地区,进行体制创新、制度创新可能比改变当地天然的自然环境条件更为容易。”肖金成说。

  肖金成以湮没的楼兰古城举例说,楼兰过去很多人,但考古发现那边渴死人不多,也就是说,在楼兰没水之前,大家都搬走了,现在,有些禁止发展和限制发展区域,之所以要移民,就是要避免楼兰悲剧。

  “虽然我国目前的户籍制度是限制人口流动,但对于限制发展区域来说,如果人转移出来成本低,转移支付成本反而很高,那就可以坚决将人迁移出来,然后在合理的规划地域利用人口集聚效应,进行更好的体制创新和制度变革。”肖金成表示,如果一些考核方式有问题,那就改变考核方式;一些区域不适合承载很多人,那就进行移民。

  “改体制、移民难道比架桥开山还难吗?”他反问说,只喊改革不改革,只喊开放不开放,显然不适合体制创新和制度变革,而制度改变比投入更简单,地方政府因此要敢于思考和突破,如果一个县级市都封闭起来,还搞什么发展?

  “根据各自具体情况灵活主动进行科学设计,不搞‘一刀切’,限制发展的适度发展,适合发展的加快发展,很快就能获得积聚和规模效应。”前述不愿具名的河北地级市负责人说。

  肖金成

  刘勇

  张孝德

  国家发改委国土开发与地区经济研究所所长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  

  国家行政学院教授 

  河北的开放还不够

  环首都经济圈区位图

  《中国经营报》:近年来,京冀区域发展极度不协调,地区间经济梯度落差过大,时至今日,数十个县(市)仍亟待“脱贫”。其原因何在?

  肖金成:客观上,北京对外有行政阻隔,北京行政服务较好,河北较差;第二,河北交通受到很多限制,道路就那几条,如果没有行政阻隔,也许会更好;第三,河北投入也不好,和北京联通较薄弱,联系不是很充分。

  主观上的原因则有:河北和北京产业联系不密切,河北发展战略方面也存在一些问题,体制上受到约束,没有国家级的开发区,此外,在招商引资上,服务也不是很到位。

  张孝德:实际上,如果河北地区的贫困放在其他地方,放在青海、宁夏等西部地区,可能并不觉得是特别大的问题,但这个贫困现象出现在首都经济带,就可能被放大凸显。如果说单纯是因为北京中心城市的虹吸效应,那是不客观的,因为北京吸引的是全国的资源,不仅仅是河北的资源。

  从原因来讲,京冀之间的贫富差距首先是因为河北地区区域经济不发达导致政府财政困难,进而导致贫困县贫困加剧。其次是因为北京的经济发达对河北并没有形成特别大的辐射效应。

  刘勇:北京发展和周边贫困这两者没有必然关系。北京和周边地区差距大,从理论上说城乡差距是发展阶段决定的,由于中国整个工业化进程还处于快速发展阶段,绝对差距还处于一个扩大的阶段。从区域上来讲处于集约化发展阶段,集约化发展程度较高,它的效率也比较高。北京和周边地区差距扩大,属于正常现象。

  河北省在改革开放以来的发展战略方向存在问题,河北本身是沿海地区,但开放意识、改革意识、沿海经济意识并不是很强,所以丧失了一些率先发展的机会。从“十一五”开始,河北才开始重视沿海开发。河北的问题关键还是由于它的经济结构,长期以来以农业经济为主的经济结构决定其开放意识差一些,发展速度慢一些。

  河北省并不是仅仅北京周边落后,河北其他地方发展也不快。而北京对河北的辐射是存在的,北京周边产业的外迁,对河北已经产生了很好的促进作用。而河北的发展战略改革开放以后存在一些问题。北京的市场是向全国各地开放的,没有单独对河北关闭。河北要提高能力,提高科技含量和质量,要创造机会,抓住机会。

  《中国经营报》:相比于北京,上海与周边的区域一体化程度比较高,上海对周边区域是一种辐射的作用,而北京则更像是“孤岛式”的发展,造成两者差别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张孝德:上海周边江苏浙江等地区集约型经济比较发达,浦东开放的时候,江浙民营经济、中小企业发展很快。从经济发展来看,北京与上海经济发展不一样,北京的经济发展其实主要是利用北京的地缘政治优势发展起来,他能吸引到诸多的政府资源优势,是在一个点上发展起来的。改革开放之后北京周边地区并没有像长三角地区那样积聚资源快速发展。

  而且,北京和周边的关系主要是由北京及周边产业结构决定的,周边地区要从自身谋求发展,也需要北京改变产业结构。

  河北本身是沿海地区,但开放意识、改革意识、沿海经济意识并不是很强。由于它的经济结构,长期以来以农业经济为主的经济结构决定其开放意识差一些,发展速度慢一些。

  环首都经济圈包含四个地级市的14个县(市、区),将规划建设1圈、4区、6基地。

  14个县(市、区),即涿州市、涞水县、涿鹿县、怀来县、赤城县、丰宁满族自治县、滦平县、兴隆县、三河市、大厂回族自治县、香河县、广阳区、安次区、固安县;

  1圈,即环首都绿色经济圈;

  4区,即高层次人才创业园区、科技成果孵化园区、新兴产业示范园区、现代物流园区;

  6基地,即养老基地、医疗健康健身基地、休闲度假基地、观光农业基地、绿色有机蔬菜基地、宜居生活基地。

  市场引导比行政引导更有效

  目前,环首都地区还是缺乏大企业,缺乏实力强、层次高、影响力大的企业集团,缺少产业集群。

  京冀要错位发展

  《中国经营报》:近年来,北京“摊大饼”的趋势很明显,北京把首都经济圈扩到了山西、内蒙古等地,北京“贪大”的发展现状对周边经济一体化有什么影响?

  肖金成:北京从自身利益出发,把环首都经济圈扩展到山西、内蒙古,首先是考虑产业联系,山西和内蒙古都是北京的能源输出地,电、煤都来自那里,所以北京规划的道路交通设施重点也放在那。这也有合理之处,经济圈一定要有产业联系和经济合作,否则没意义。

  第二个是考虑生态保护,北京、承德、保定生态圈的划定,有一定道理,没必要限定范围。理论上,环首都经济圈不是说大不行,也不是不接壤、差5公里就不行,对于如何合作、加强联系,距离近当然更容易,但有时是人为划的,关键是联系合作真正开展起来,各地能积极行动、互利共赢、互补发展。

  实际上,我们还只谈到了政府层面,政府主要是起引导促进作用,真正意义上的区域合作,主体是企业。政府打造合作平台,是希望企业来投资、发展,是为了企业未来怎样能在这里有更大发展空间。大的企业、大的产业集群,这可能是区域合作更关键的实质因素,政府实际上仅是起到引导、促进作用。

  目前,环首都地区还是缺乏大企业,缺乏实力强、层次高、影响力大的企业集团,缺少产业集群。如果有了大的企业和产业集群,它们可以突破体制限制,会自己开辟道路。

  当然,廊坊有富士康,但富士康在廊坊仅仅是生产基地,不是总部,关键还是看产业链条在哪,能否拉动周边发展。现代汽车的产业链如果都在周边,那就成了,但现在只是总装;空客在天津,也是把零部件拉过来总装,意义不大。如果再有研发、董事长也在这里,那不想发展都难。

  生产基地是企业的末端,虽然有总比无好,但企业产业链和产业集群营造,才是基本理念。

  比如北京,是不是要进行一些产业的释放,这就是国家要对北京重新定位。天津形成服务或金融中心,北京成为政治和文化高地,河北形成劳动密集型的制造业基地。

  《中国经营报》:那么对环首都贫困带来说,发展的出路在哪里?当务之急需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河北在产业对接方面应该做何调整?

  张孝德:不能期望这种贫困问题、区域性问题短期能够得到解决,短期内不是解决发展问题,而应解决应急问题,比如贫困地区的生存问题,是公共投资的问题。比如说教育问题、社保问题、吃水问题,要围绕凡是和生存必要条件相关的这些问题来解决。在这个前提下才能考虑未来北京与河北的合作,北京与河北某些关联的地区划出经济协作区,北京的一些辐射效应向河北推进,创造经济发展机会。

  刘勇:北京正在进行结构转型,发展第三产业,辐射力会越来越强,这会对周边产生更好的影响,不过这需要有个过程。同时周边地区要努力。要抓住沿海开放、抓住城际转移的机会,抓住环京津两个城市的辐射的机会,发展外向型经济、沿海经济,走海洋经济这条路。

  肖金成:金融危机爆发前,世界产业转移的方向还是中国,河北因为没有抓住机遇,所以很遗憾。包括廊坊,曾经希望做北京的后花园,希望北京人去居住,实际是错的。仅靠房地产,城市很难有大的发展。因为房子便宜,购买者不一定来住,更多来这买房子的是投资,没有来消费,商贸也发展不起来。

  《中国经营报》:京津冀的合作机制应该做何完善?

  张孝德:北京河北是跨区域发展问题,这个地区之间的均衡发展和协作需要中央政府出面来协调,不是北京河北自身能够解决。这个问题要作为一个专题上升到国家战略层面来研究。比如北京,是不是要进行一些产业的释放,这就是国家要对北京重新定位。

  比如其金融业和服务业能不能往天津转移,能不能把制造业领域让位于河北,这样三个地方各有各的优势形成产业互补。天津形成服务或金融中心,北京成为政治和文化高地,河北形成劳动密集型的制造业基地。

  刘勇:国家层面可以促进合作,促进硬件设施的一体化、交通的一体化,可以完善合作机制,但是不要过分干预,应该是引导而不用强制的行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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