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大挪移:转型三问(图)

http://www.sina.com.cn 2012年07月18日 09:41 中国经营报
上海上海

    编者按:今后5年,上海宝钢将有30%的产能搬迁出去,而这也正是上海在为今后发展预留空间和载体的一种“大腾挪”。作为一个正在从中心城市向世界城市转型、从生产型城市向服务型城市转型的城市,上海进行这样的“大腾挪”无疑是其进行转型升级的必需。“十二五”期间,将是中国经济转型发展的关键时期,不再唯GDP发展论,而是转而强调经济增长的质量。上海作为全国经济中心城市,必须承担为中国经济转型升级探路的重任。然而,从2004年开始,上海在全国的地位、GDP占比、辐射力、影响力没有提升反而下降。上海能否完成从生产型城市向服务型城市的“大腾挪”?能否从此前的政府主导投资拉动模式转变成创新驱动模式?能否担当得起为中国经济转型升级探路的重任?这些无疑已成为摆在上海决策层面前的重大课题。

  上海转型三问

  由投资驱动转向创新驱动

  本报记者  熊晓辉  上海报道

  日前,上海市政府与宝钢集团就推进宝钢上海宝山地区钢铁产业结构调整签署协议。宝钢将在未来5年内,陆续调整和压缩上海地区的部分产能,其幅度约占宝钢本部30%。

  宝钢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徐乐江此前曾大发感慨:“钢铁业正从各级地方政府眼中的‘香饽饽’变成遭到全面围剿的‘臭豆腐’。”

  其实,宝钢产能外迁在上海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这次只不过是宝钢高层公开对此表态。在6月份的上海市政府例行新闻发布会上,上海市经信委副主任尚玉英就表示,上海会对石化和钢铁的产能进行进一步的控制,“十二五”期间“不会再批新的钢铁生产线”。

  实际上,宝钢产能迁移与上海产业结构调整密不可分。“上海要从一个传统的制造中心向以服务业为主的四个中心转型,钢铁等传统重化产业面临着极大的生存压力。”徐乐江说。

  在不久前闭幕的上海党代会上,俞正声主政下的上海将在未来5年内围绕“创新驱动、转型发展”战略作为发展主线。

  “现在是真正考验的时候到了,考验上海土地等资源的积累能力、内生增长能力和政府的职能转变。”上海市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副会长、复旦大学企业研究所所长张晖明对《中国经营报》记者表示。

  一问:因何转型?

  上海是被转型,不是主动转型。大形势迫使上海被动转型。由于上海资源环境稀缺,土地资源有限,人口和环境压力过大。这种情况下,上海还按照原来的制造业、重化工业方向发展已经不适应了,逼着上海转型。

  实际上,早在2007年,俞正声赴上海主政之初,就提出上海创新驱动、转型发展的新思路。其核心思路是以创新作为转型主要依托力量,告别以前靠投资驱动的模式。

  在政经观察人士看来,过去5年上海转型并不容易,顶住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从2008年以后,上海连续多年GDP增速落在全国后面,不可能没有压力。”

  上海曾经是中国工业的领头羊,凭借政府主导、投资驱动的“上海模式”,推动上海持续16年的两位数高速增长。官方数据显示,上海自1992年到2007年的15年间,共投资26000多亿元,其中“八五”期间全社会投入3900亿元,“九五”期间9600亿元,“十五”期间13000亿元,分别占到全国的1/25~1/11的不等比例。这种由政府主导的投资驱动型增长,其优势显而易见。

  自2007年上海市GDP增长达到近30年的顶峰15.2%之后,2008年、2009年增长率(9.7%、8.2%)出现下滑,2010年回升到10.3%,2011年又降至8.2%,潜在增长率下滑的趋势特征已十分明显。在此严峻形势下,探索新的发展思路成为摆在上海,乃至东部诸省市面前的一个重要议题。

  另外一个重要的大背景是,“十二五”期间将是中国经济转型发展的关键时期,不再唯GDP发展论,而是转而强调经济增长的质量。上海作为全国经济中心城市,必须承担为中国经济转型升级探路的重任。

  上海市政府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周振华认为,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上海经济连续16年保持两位数高增长,高于全国两个百分点,其经济动力靠的是大规模投资,大量的土地批租,大量地上项目,大量的基础设施建设。“但问题在于,大规模投资增长动力能否持续?现在看来已经不能。” 

  “上海是被转型,不是主动转型。大形势迫使上海被动转型。由于上海资源环境稀缺,土地资源有限,人口和环境压力过大。这种情况下,上海还按照原来的制造业、重化工业方向发展已经不适应了,逼着上海转型。”上海社科院城市化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郁鸿胜告诉本报记者。

  转型已形成共识。尽管在过去5年里,经济增长放慢了速度,但是上海经济发展方式转变迈出实质性步伐。“生产总值年均增长10.3%,地方财政收入年均增长16.5%”。

  “2011年上海用0.3%几乎是零增长的固定资产投资额,推动了8.2%的GDP增长,而且固定资产投资额只有5067亿元,只占GDP四分之一左右,而其他很多省这种数据对比都在70%以上,甚至有超过100%的。”国家发改委城市和小城镇中心研究员易鹏认为,上述比较已经可以作为上海转型发展战略取得一定进展的主要经济观察指标。

  在中共上海市第十次代表大会报告中,俞正声透露了一组数据:2011年上海第三产业发展快于第二产业,第三产业增加值占全市生产总值的比重已达到57.9%。其中,房地产业增加值占全市生产总值的比重从2006年的7.3%下降到5.3%;先进制造业增速快于一般工业;一般贸易增速快于加工贸易,服务贸易增速快于货物贸易。

  “上海确立的先进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的主攻方向得以巩固。”俞正声认为。

  二问:现代服务业占比靠什么达到65%?

  接下来,上海将着力于以效率为核心的产业结构调整,以改革为动力,破除各种体制机制的制约。

  俞正声主政上海5年来所提出的“创新驱动、转型发展”战略,仍将是上海改革发展、转变经济方式的重要路径。“‘四个中心’建设”和发展“现代服务业”是俞正声在中共上海市第十次代表大会上所作的报告中出现频率相当高的字眼。

  5月22日,新当选的上海市委书记俞正声率新一届上海市委常委在世博中心与中外记者见面。俞正声指出,未来五年是上海推进“四个率先”、建设“四个中心”的关键5年,也是创新驱动、转型发展的攻坚阶段。

  谈到今后5年工作的主要目标,报告将“转方式、调结构取得重大突破”放在了首要位置,要求“以现代服务业为主体、战略性新兴产业为引领、先进制造业为支撑的新型产业体系基本形成,第三产业增加值占全市生产总值比重达到65%左右”。

  从57.9%到65%的跨越,显示了上海加快产业结构调整的决心。在此基础上,上海提出了自己的新定位——国际经济、金融、贸易、航运中心,希望通过“四个中心”建设来实现转型,提升现代服务业发展。

  但问题是,上海的服务业比重多年来徘徊在60%上下,难以取得突破。

  中国社科院陆家嘴研究基地日前发布的《上海转型发展研究报告》认为,目前上海依然面临很大的问题,主要是第三产业相对劳动生产率仍低于发达国家水平,如果不加速改善服务业劳动效率,而是一味盲目提高服务业比重,就会形成低效的产业结构,而提高现代服务业比重是提升服务业效率的关键。

  周振华表示,“四个中心”的重点还是如何推进服务经济发展。“上海服务经济发展的确受到一些政策的制约,市委、市政府也早已洞察问题的细节。”据本报记者了解,俞正声曾就此在内部会上要求,专门成立班子研究服务经济的制度环境问题,对服务经济的税收、法制、监管、信用等方面进行研究。

  这也是促成中央“十二五”规划中的增值税扩围将上海选为第一个试点城市的原因。作为改革的首个试点地区,上海方面希望通过率先实施“营改增”,在上海形成政策“洼地”,推动现代服务业发展。俞正声反复强调:实施“营改增”改革是上海加快发展服务经济、推动经济发展转型的重大机遇,事关上海长远发展,意义重大、影响深远。

  上海市财政局5月14日发布评估报告称,与原实行营业税税制相比,实施“营改增”改革后,今年一季度上海市试点企业和原增值税一般纳税人整体减轻税收负担超过20亿元。

  上海市市委常委、副市长屠光绍表示,接下来,上海将着力于以效率为核心的产业结构调整,以改革为动力,破除各种体制机制的制约。

  比如,上海希望谋求中央层面更多方面的支持。在今年早些时候,国家工商总局与上海市共同发布《国家工商总局关于支持上海“十二五”时期创新驱动、转型发展的意见》,明确指出,国家工商总局登记管辖的内资企业登记管辖权将下放到上海,此外,在企业市场化兼并重组、拓展公司出资方式等方面,都将给予上海“先行先试”权。

  三问:靠什么提升核心竞争力?

  观念创新和制度突破被提至同等甚至更为重要的地位。这或许意味着上海将要放开步子,探索制度突破的方向。

  与5年前俞正声首次出任上海市委书记着重强调经济转型不同的是,在这次党代会上,观念创新和制度突破被提至同等甚至更为重要的地位。这或许意味着上海将要放开步子,探索制度突破的方向。

  俞正声指出,推动上海经济转型发展,“关键是要下决心减少对传统发展路径的依赖,紧紧依靠制度创新、科技创新和管理创新”。

  谈到上海经济发展,长期以来,学界普遍诟病的是上海所奉行的政府强势主导经济增长模式。在批评者看来,强势政府干扰和替代某些市场主体,造成市场活力不足、创新能力不足。普遍认为,上海国企和外资企业仍然是推动上海经济发展的主导力量,且由行政力量直接推动,而民企特别是中小企业在上海尚未形成大气候。

  俞正声不止一次提出,必须改革已经习惯但不适应于未来发展的体制、机制和做法。早在2008年上海两会时俞正声就感慨“上海为什么留不住马云”,到今天让俞正声感慨的依然是上海科技创新面临的最大问题——小微企业的创业环境和人才问题。

  中国社科院学部委员、财经战略研究院院长高培勇研究员表示,转型必须有体制的变革,“体制变革的牛鼻子就是财税体制,上海的转型升级和深化改革亦应将此放在首位。”

  俞正声特别强调了“创新”在“转型”中的作用。他指出,要使“社会创新能力明显增强,全社会研发经费支出相当于全市生产总值的比例达到3.3%左右”。在过去5年,上海这一比例为2.9%。

  国际上通常采用该指标来反映一国的科技实力和核心竞争力。主要发达国家和新兴工业化国家大都树立“3%”的目标;美国早年就已超过3%,以色列已接近5%。上海的“3.3%”目标,表明将充分发挥科技创新的引领作用,建设更具活力的创新型城市。

  张晖明认为,在现阶段创新主要是制度创新,最终体现为政府职能的转变。“上海要处理好政府和企业的关系、政府和市场的关系,这个问题事实上没有完全解决好,政府包办的事情太多。抓到什么程度,然后把这些交给市场,这是一个需要考验的问题。”

  郁鸿胜对记者表示:“上海方向是对的,发展服务业根本是解决资源问题和可持续发展问题,但是不能丢弃实体经济,这是解决人口就业的问题。上海缺少中小企业和微型企业。大产业都在上海,小产业出不来,上海应该加大力度扶持中小企业。”

  转型呼唤“包容精神”

  权威声音

  上海要实现“四个率先”——“率先转变经济增长方式、率先提高自主创新能力、率先推进改革开放、率先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大力推进国际经济中心、国际金融中心、国际贸易中心和国际航运中心的“四个中心”建设。——胡锦涛总书记于2006年全国两会

  以上海为发展核心。优化提升上海核心城市的功能,充分发挥国际经济、金融、贸易、航运中心作用,大力发展现代服务业和先进制造业,加快形成以服务业为主的产业结构,进一步增强创新能力,促进区域整体优势的发挥和国际竞争力的提升。——《长江三角洲地区区域规划纲要》 

  上海要基本形成以现代服务业为主体、战略性新兴产业为引领、先进制造业为支撑的新型产业体系。

  “四个中心”全球资源配置能力初步形成国际经济中心地位全面提升,跨国公司地区总部进一步集聚;国际金融中心资源配置功能进一步增强,主要金融市场成交额保持世界前列,基本确立全球性人民币产品创新、交易、定价和清算的中心地位;国际贸易中心能级进一步提升,服务贸易加快发展;国际航运中心功能更加完备,现代航运服务体系更加完善,航运服务业增长明显快于全市服务业增长水平。——俞正声在上海第十次党代会上

  记者观察

  文/熊晓辉

  一向信奉“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上海,近年来更一再地呼唤“包容精神”。

  2011年底,上海市委书记俞正声在九届上海市委十六次全会做了一个长达1万多字的讲话,“包容”成为提及频率最多的一个词汇,俞正声还再次重申了上海的“海纳百川”精神。

  新时期上海的转型以现代服务业为重点突破口,“包容”无疑是服务经济所必须具有的“心态”。

  “包容”一方面针对政府职能部门。上海向来有“强势政府”之称,政府是发展城市经济的主体,对城市的各种资源直接进行配置,通过大开放、大投资、大基建带来的总量扩张,来带动城市经济发展。“强势政府”模式导致国资在经济中占据主导地位,民企发展相对较弱,市场缺乏活力。

  记者曾与多位专家学者谈论上海的“强势政府”模式的优劣,反对者与赞同者都有,而且意见都很鲜明。

  反对者认为,强政府压抑了市场的自我发展,短期内虽然容易见效,但长期却牺牲了市场的活力,造成“国企独大,民企弱小,市场创新能力不足”,这也是上海经济在持续多年领先之后,反而落后于江浙等地的原因之一。

  赞同者认为,政府就应该“强势”,才能集中力量办大事,体现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否则的话,“政府软弱无力就和西方一样了”。不过,赞同者亦表示,“强势政府”应该与高效市场结合,怎么达到高效?政府执行力要好。“现在的上海,很多干部没有浦东开发时的激情了。外地的很多政府没有休息日的。”一位专家批评说。

  一位匿名的上海市区县干部也承认,现在上海的官员心态都比较谨慎,很多时候“放不开手脚”,缺少一点干大事的魄力。

  包容的另一面在于全体市民的心态。作为一个国际性大都市,越来越多的“新上海人”涌入上海。2011年数据显示,2011年全市常住人口达到2347.46万人,其中外来常住人口达到935.36万人,已占常住人口总量四成。

  构建一个“包容”的社会在上海极为迫切,上海作为国内经济发展最为成熟的地区,各类矛盾也在发展过程中暴露出来,一些矛盾甚至较其他城市更为激烈。在本地论坛上,“原住民”对“新上海人”甚至是上海政府出台政策的批评不绝于耳。

  这也导致政府在引进外来人才的时候有诸多顾虑。一方面上海处于“创新驱动、转型发展”的关键时期,发展现代服务业和先进制造业,对高技能人才的需求量极大,政府希望通过大量引进优秀的本土以外的人才来充实本地的发展力量;一方面却又碍于财政能力或怕本地居民的反对而不敢有“大动作”。

  “我现在脑子里最难的一个是人才,一个是开放。”上海市市委书记俞正声坦言,这是他认为目前上海转型发展所面临的最难的问题。

  在倡导上海“包容”精神的同时,上海更强调了人才对于上海市发展的意义。俞正声在上海市第十次党代会上说,培养、集聚和用好人才是上海创新转型的关键所在,我们要想方设法优化人才事业环境、生活环境和服务环境,创造最佳创业环境,充分激发人才创新创业活力,使上海成为人才的乐土。

  情况正在发生变化。2012年初的一次小型座谈会,与会者的发言让人很意外,在讨论为什么来上海创业的问题时,众多创业人士一致对上海的“软环境”表示了好感。

  原盛大云联席CEO季昕华便是其中一位。彼时,他刚刚从从盛大离职,离职后季昕华选择了自己创业,并迅速入驻杨浦区创智天地新落成的“云海创业大厦”。

  在季昕华看来,上海对于中小企业有“天生的吸引力”,不只是园区方面在零成本注册公司和其他政策补贴方面的支持,“更重要的是上海的界限比较清晰,没有‘模糊区’的隐性成本”。

  “软环境”的改善被认为是上海转型提升现代服务业能力的重要表现。上海市云计算创新基地总经理杨苓告诉本报记者:“我们第一时间帮助入驻企业落实了公司注册问题。不仅如此,还落实了每年2000万元的云计算发展专项资金,用于鼓励注册在杨浦的云计算企业的创新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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