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钢 “十里钢城”转型主题公园

http://www.sina.com.cn 2012年10月10日 10:20 新京报
唐钢铁公司的班车即将发车。新京报记者 李冬 摄
9月26日,开往河北唐山首钢京唐钢铁公司的班车即将发车。新京报记者 李冬 摄

  历时128个小时,2010年12月21日,首钢石景山厂区最后一座生产中的高炉1号高炉全面熄火,至此,首钢石景山厂区的钢铁主流程全面停产。 对于北京来说,这座名字中冠有“首都”的标志性企业不再给她带来重工业的困扰,京西之地将更加符合首都的发展定位和产业转型。对首钢而言,光荣与历史在此刻清零!接连而来的是面临转型发展的诸多难题:如何在保护与开发之间求得平衡、如何从钢铁重工业平稳跨越到新兴第三产业。而对于数万名首钢钢铁产业工人来说,原本上班、退休的人生也有了巨大改变。

  时值首钢灯光节,雄踞京西九十余载的十里钢城再也感受不到机器轰鸣,古老的工业遗迹诉说着铁色记忆,今天的首钢,在灯光的照耀下华丽转身,一座新的文化地标即将屹立。

  地点:首钢石景山老厂区 时间:9月17日、9月26日

  工业旅游序幕拉开

  初见刘陆光时,他更像是一个从钢厂走出来的工人:身材壮实,脸膛儿黑红,手上厚厚的老茧,额头上还有未擦去的汗。

  刘陆光现在是首钢一名文创产业员工,在首钢老厂区停产前,他已在炼钢一线呆了20年,做过十年班长。他所在的首钢源景文化公司成立于2006年,前期只在首钢转型领域之一的文化创意产业上做些筹备与尝试,包括与央视合拍以首钢为主的专题片等,现在正全力打造公司成立后的第一台重头戏首钢灯光节。

  “昨晚这里可漂亮了,有塔砖突起变换成数字,再变成珍珠从塔顶坠落,刚刚还是一群彩蝶飞出塔外,一眨眼又变成在大海中的游鱼,最高潮的是塔身瞬间‘破裂’,高飞冲向塔外……”。在首钢厂区群明湖边,刘陆光手舞足蹈地给记者描述“灯光节开幕”的盛况。他身后的观众席上空,挂着“点燃铁色记忆,照亮工业文明”的横幅。稍远处,昨夜3D光影大片的主角巨大的高炉、储氧罐和凉水塔在阳光下静静矗立。在停产两年后,它们借由光影艺术焕发了新生命。

  “首钢灯光节”是首钢按照《新首钢高端产业综合服务区规划》实施的第一个项目,也是老厂区商业化运营的起点,首钢工业旅游的序幕从这里拉开。从机器轰鸣、钢花四溅的重工业基地,到流光溢彩的文化创意园,首钢的产业结构转型正在进行时……

  与老厂区一起转型的,还有许许多多个像刘陆光这样的首钢工人。在为灯光节设置的临时办公室里,刘陆光为记者讲起了他的转型之路。

  钢厂工人走进文创培训班

  “1989年随着父母知青返城回到北京,第二年社会招工进了首钢,主要是之前首钢名气大,小时候家里人就常提到过。”刘陆光讲起进首钢的经历。

  用盐酸清洗钢板、在炼铁车间给高炉供料……从17岁进入首钢工作,刘陆光从炉前工、巡检工一路做到管理岗,可谓老首钢人。就在他以为这一辈子都将在炼钢线上度过时,首钢停产搬迁的消息传来。

  2005年2月,国务院批复同意首钢实施压产、搬迁方案。同年6月,首钢炼铁厂5号高炉停产,老厂区涉钢系统压产、搬迁工作正式启动。

  “虽然有好几年的心理准备,可那一天真来了,心里真是舍不得”,刘陆光说。2010年12月底,随着厂区钢铁主流程的停产,首钢最后2.2万名人员迎来安置分流高峰。此前的五年间,首钢完成了4万多名职工的分流安置。

  当时的刘陆光面临一个选择题:是到迁钢、京唐钢铁等新钢厂,还是留守北京老厂区?“种种原因让我选择留守,但留下来干什么?我能干好吗?心里真没底!像我这个岁数离开了钢铁会不会一文不值?”,他一肚子的疑问。

  不过,首钢很快组织了一期两百人规模、40余天的新产业培训班,培训内容包括重大装备制造、高端金属材料、生产性服务业、文化创意产业。类似的培训班首钢举办了好几期。

  刘陆光正是文创产业30人小班中的一员。37岁的他,重新坐进了课堂,心里依然茫然。“我一个炼钢的,跟文化创意能扯上啥关系?这动画漫画不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儿,我学来又有什么用?”此时的他对文创产业的概念仅限于动画。

  “可这一学下来,才发现还挺有意思。原来老旧厂房还可以变身成文化创意产业园区,废弃的火车头、高炉修整之后将成为工业游景点,被赋予新的意义……”学员们还被安排参观了北京798、拉菲酒庄、上海751创业工厂等一批知名的文创产业基地。“这一对比发现我们老厂区优势巨大,像798都只有厂房,而首钢却有一整套的工业设备,可以大做文章。”至此,刘陆光心里才有了底儿。

  机车头、钢渣锅都成为艺术

  培训完不久,刘陆光就接到第一个工作任务:将北京第二通用机械厂的老厂房改造成首钢文化创意产业先行先试示范区,未来打造成一个集动漫创作、生产、交易于一体的动漫游戏城。

  工作组共19个人,和老刘一样都是文化创意产业培训班的毕业生,他们来自首钢各车间。

  一切都是重头再来,第一件事是清理垃圾和除草,垃圾整整装了几大车,厂房门口的草都有一人多高,这里已经荒废了有十多年。此后,他们花了两个月在厂区转悠:收集厂区基本资料、丈量土地、顺便设想下每个厂房设施的用途。再然后就是第一块草皮被铺上,这块草皮老刘至今都能找出来。

  工作组的辛苦没有白费,一个焕然一新的文化创意园区几个月后在重型机器厂旧址上树立起来。2011年9月28日,首届中国动漫嘉年华在这里召开,一个月后,第十二届世界动漫大会也落地该厂。

  “你看看这个鱼雷罐,动漫嘉年华召开时好多小孩子在上面爬来爬去,都觉得新鲜,我就给他们讲是从炼铁厂来的、装铁水用的,看到他们有兴趣,我真觉得值了。”刘陆光指着一个肚大口小、形似鱼雷的大铁罐说。

  在二通厂,这样的设备随处可见:机车头、钢渣锅、车床……旁边立着的小标牌有点像“墓志铭”:来源、用途、年限被一一记载,供游客凭吊。

  刘陆光在二通厂当过调研员、负责过施工建设、做过保安主管,最后负责的工作是招商。

  “现在小厂房已经有艺术家要进驻了,而入驻大厂房现在已经有几家大动漫公司在跟我们洽谈”,刘陆光聊起招商规划已经头头是道。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打交道的都是专家教授和文化公司、艺术家,俨然也是个圈子里的文化人”了。

  “不做一锤子买卖”

  在首钢人看来,始建于1919年的首钢多年来为国家经济社会发展贡献巨大:特别是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首钢的钢年产量在十几年间由100万吨猛增至800多万吨,一度成为国内钢铁业“老大”。但随着生产规模的急剧扩大,对北京的污染也越来越严重。

  “首钢处在北京的上风上水,污染问题被放大了。其实首钢治污减排力度全国罕见”。在谈到以前的污染情况时,好几个首钢人对记者表示。

  尽管如此,在当时,要首钢还是要首都的争论持续已久,而申奥的成功也加重了首钢搬迁的砝码。

  除了城市谋转型,首钢搬迁也有着企业求发展的自身逻辑。就钢铁业而言,钢厂向沿海搬迁已是国家规划和行业趋势;对首钢来说,远离首都之后的首钢,在环保成本、生产费用、人工成本、运输费用等方面将迎来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和更大发展空间。

  2010年12月21日,首钢石景山厂区最后一座高炉1号高炉全面熄火,北京从此作别“十里钢城”。当年的这一标志性事件彻底拉开了北京调整产业结构的序幕。

  搬迁留下了一块8.63平方公里的“空地”石景山主厂区。按照首钢人的“野心”:这里的发展前景媲美CBD,产值或达2000亿元。首钢还提出了“五年再造一个新首钢”的口号:即销售额五年后要达到未停产前的水平。

  “从首钢领导到基层员工都有个共识:不做房地产等一锤子买卖,单纯建个房、让别人进驻,然后就没我们什么事儿了,他们得和我们坐下来一块儿建设、经营。”首钢新闻处处长吴建新介绍,首钢此前经营过的非钢产业和生产服务性产业将继续在此经营,比如在这里研发高端材料有着人才、技术和场地等巨大优势,而老厂区巨大的土地、特色的工业遗址和富余劳动力也让文创、旅游和各类服务业发展空间巨大。

  “老厂区钢铁不再,但记忆犹存。重要设施如四座高炉将完整保留,像工业管廊、晾水池、冷却塔、氧气罐等特色设施也会保留下来,到时会改造成一个工业文化主题公园”。吴建新告诉记者。

  “我算是经历过九几年首钢最辉煌的时候,所以昨夜的灯光一打到这些老建筑上,感觉它们又活了。”刘陆光说,像他这样的老首钢人看到这一情景的感受外人无法理解。现在,老刘不去想灯光节后又会是什么新活儿等着他,只是笑着说“服从安排”。

  “除了想家没啥别的”

  田佳 首钢迁钢动力作业工

  这几年除了结了婚、有了孩子,最大的变化就数上班的地儿由石景山厂区一下子转到河北迁钢了,这就是所谓的“700多里上班路”。

  2009年的时候厂里要分流,我想着多学点东西,就选择去了迁钢。去了之后才发现,这里其实条件挺不错的,可能是为了吸引年轻人,住的是三室一厅,洗衣做饭没问题,空调电视也齐全。

  厂子里平时组织球赛之类的文体活动非常多,工资也比原先高,加上我性子比较粗,到哪里都随遇而安,也没觉着有啥不适应。

  不过,刚开始去的时候还是有点小问题。那时候我正谈对象来着,也没其他办法,只能煲电话粥,往往打完电话,听筒都发烫,一个月下来电话费就数我们这样的小年轻最多了。

  结婚之后,我家那口子也多多少少会抱怨几句,但是平时真有事她都一个人扛下来的,因为跟我说了我只能干着急,我也不会请假回去,也幸亏这两年没碰上什么十万火急她又解决不了的大事儿。

  现在我每天想着赶快干满十四天好回家休五天:头天下了夜班,搭早上八点的车往北京赶,等回到顺义的家里休息下这天基本也就过去了;接着休息三天,第五天上午十点就得出门,赶到石景山这边下午三点的班车,午饭就一个大煎饼,回到厂里基本也就六七点了。不过,这已经比以前倒小班,十二天休四天好多了。

  所以说真正休息也就三天,我也尽量多陪陪孩子。让人觉得贴心的是,我都不在身边,小家伙非常亲我,不到一岁,我一回来他就“爸爸、爸爸”的叫得可欢了,我手一伸赶忙就贴过来了。

  车上时间最难熬,刚开始人少还能躺着休息下,现在基本都满座,还怕碰上个雨雪大雾天或者修路,有一回大雾,整整在路上耗了12个小时。

  这么一趟趟往返下来,时间长了真挺累得慌,次数多了习惯就好,平时唯一的难受是:除了想家,没啥别的。

  与CBD一起成为点睛之笔

  徐刚 北京清华同衡规划设计研究院详细规划研究所副主任

  新京报:首钢当初为何要搬迁?

  徐刚:从产业定位来讲,大型重工业与北京产业政策完全不吻合;从区域功能来讲,首钢位于北京的上风上水和核心地带,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环境,对北京交通、景观和城市环境都带来较大问题。因此北京奥运只能说是一个契机,主因是首钢与北京的国际化都市的发展定位太不合拍。

  新京报:你如何评价新首钢高端产业综合服务区的定位?

  徐刚:首钢这样的功能定位是十分符合实际情况的。我们在调研中发现,首钢的老厂房和基础设施完善,正适合数娱产业这样占自然资源少、无污染的智力、资金密集型,其他工业旅游观光也很好地保留了工业遗迹。而且非常符合石景山区“CRD”的定位(文化娱乐休闲区),能产生较高产值和新增值点。

  新京报:如此大的工业基地转型有没有可资借鉴的经验?

  徐刚:这在国内无先例可循。与798相比,首钢厂区要大得多,而且工业设施也更多、更有特色;其次是798先是民间自发组织而后由政府统一规划,但是首钢一开始就是从上而下的、是大型的、系统性的转型开发,有清晰的定位,因此798提供的经验有限。

  从国外来说,最值得借鉴的经验就是诸如德国鲁尔区的成功思路要做开放性、公众喜爱的园区,比如改造成图书馆、博物馆、时尚发布场所、游乐性质的遗址公园,增强市民参与性,有了人气才算成功。

  新京报:首钢新园区在发展建设中最需要注意的问题是什么?

  徐刚:最需要注意的是如何在保护工业遗迹与开发新项目之间求得平衡,不能以“推平头”的方式进行开发。我比较看好首钢,从北京城市版图来看,它将与东部CBD一起,成为一东一西两处点睛之笔。(新京报记者 黄锐 首钢石景山老厂区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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