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以写意方式 谱写优雅的市井生活(组图)

http://www.sina.com.cn 2010年07月14日 12:24 《Voyage新旅行》杂志
成都:以写意方式 谱写优雅的市井生活(组图)
如果成都距离汶川再远一些;如果成都所处的扬子地块不和活动频繁的龙门山板块比邻;或者,再干脆一点,如果“5·12”大地震推迟五十年;那么,至少于我们这一代人而言,我们将缺少一个更加精准地认识成都的机会。

  但这些“如果”都只是事后的假设,事实上是,成都距离汶川实在太近,近到只有几十公里;而成都所处的扬子地块和龙门山板块,它们已经做了亿万年邻居;而天崩地裂的“5·12”大地震,它选择了2008年这个微风吹拂的初夏。

成都:以写意方式 谱写优雅的市井生活(组图)
历史与现实

  倘若登临平原尽头的山峰眺望这片熟悉的土地——当薄雾轻轻散去,平原上那些绿树环绕的村庄和溪流,就小心翼翼地浮现在大地深处。当时间开始慢慢医治大地震带来的创伤,成都的生活在继续——和以往不同的是,人们更加认识到这样一种客观存在:这座距离震中最近的大都市,因为独特的地理环境和人文环境,它的生活依然生动而鲜活。

  我以为,成都生活的特质是市井,倘若要给市井加个定语,那就是:优雅。

  宽巷子:历史深处的人间气息

  慵懒的雨水有气无力地打在梧桐上,间或有风,摇动着梧桐树下那盆孤苦无依的雏菊。一张古旧的茶几,上面摆着一只青瓷茶碗,茶碗里,热气袅袅。远景则是悠长寂寞的老巷,两侧的房屋,高耸着飞檐和风火墙,院落深深。在街的那一头,一条大黄狗吐出长长的舌头,忧郁地看着越来越密集的雨,两个窃窃私语的老人,他们的两颗头碰到一起,那些铺天盖地的白发,比一个世纪还要惊心——这是我记忆中的宽巷子景象。或者说,每当想起宽巷子,我的脑海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一幅已然过去了好些年的画面。

  尽管人们常爱说成都几千年城名未变,城址未变,但可怜得紧,成都其实已经很难找到哪怕一百年以上的成片建筑了。动荡的世事和功利的商业正在给传统一记记劈头盖脸的重拳,它把先人的遗留更改得面目全非。幸运的是,宽巷子——其实是一个广义的地名,它往往还包括与它比邻的窄巷子和井巷子——则是不可多得的老建筑。具体地说,它们都是曾经的少城的残留。少城是清代的满城,那是作为清朝统治民族的满人的聚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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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的角落

  如果从空中俯看少城,它的主要街道布局极像一条巨大的蜈蚣:将军衙门是蜈蚣头,长顺街是蜈蚣身子,东西向密集的街道和胡同则如同蜈蚣身上众多的脚。这是一条精美典雅的蜈蚣。自从清朝覆亡,越来越多的权贵和有钱人进入了这座原本不许汉人居住的城中之城,一座接一座的公馆拔地而起。那时候,高大的黄桷和银杏遮掩的街道两旁,不时有高大威严的石狮怒目而视——不用说,石狮身后一定是一座气派的公馆。这样的公馆往往会有一些相同的细节:总是有青砖砌成的围墙,墙头牵延着金银花或是爬山虎之类的植物丝蔓,若是春夏,一些淡淡的小花便漫不经心地开在墙头,让墙外行人也有机会领略什么叫做满园春色关不住。若是经过后花园外的幽深小巷,或许还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女子的娇笑,让人想起“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的宋词。

  世事变幻如同白云苍狗,很多年过去了,那些公馆大多被拆被毁,惟独宽巷子里那些朴实的普通民居还留存了下来。虽然风火墙已经破败,旧梧桐已经衰老。但身处成都市最中心地区的宽巷子,还保存了几分老成都的市井姿态。在之前的漫长岁月里,这几条宽不盈丈的小街,集合了众多最成都的茶馆、旅店和小吃,节奏缓慢的宽巷子仿佛被时代故意遗忘,下午到宽巷子喝茶便成为一种写意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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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窄巷子最成都

  那时候我常去的那家小茶馆,迎街的老墙上,挂着一帧格瓦拉的黑白肖像,很多人都不清楚这个遥远的古巴人和成都这条破落小街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坐在他的目光下喝茶,谈天,或者有一眼无一眼地看闲书。更多时候,我愿意把目光送给那些从街上款款走过的女子。至于龙堂,那是宽巷子里一个著名的去处。那里,常常聚合了来自五湖四海的旅行者。我的一个同窗来成都,五星级宾馆不住,偏偏指名去龙堂。其实,龙堂的设施很普通,普通到粗糙。当然,我知道,这位同窗看中的是那份潜藏在深巷中的古意与质朴,那是一种离成都民间最近的稀有之物。

  无疑,宽巷子那些古旧门宅里的生活是细屑的,琐碎的。但正如历史记录看起来平淡如水的年代才是幸福年代一样,真正的幸福生活也一定是细屑的,琐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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窄巷子

  后来,宽巷子就因地处市中心而面临拆迁的危险。好在,主事者最终没有把这片有历史有生命的老建筑拆掉,另建一些冰冷的水泥盒子,而是把它改造成了如今的宽巷子——大地震之后刚刚一个月,当许多地方还处在草木皆兵的余震中时,宽巷子就紧锣密鼓地开街了。

  那天有雨,我没去看热闹。不过,从电视上看,来来往往的人流,把那几条小小的街道挤得水泄不通。我选择了另一个夏夜前往宽巷子,曾经有过的那家小茶铺不见了,更多的,是时尚的酒吧和咖啡馆。在恋旧的人看来,这未免是一种遗憾,但我却从那些怡然漂浮于店堂深处的脸上感觉得到,其实,生活更需要的是一份淡定与悠闲,至于这份淡定与悠闲,到底是用小茶铺的青花茶碗还是用咖啡馆的咖啡杯来表达,那是另一个层面上的问题了。既然天底下最忙碌的小蚂蚁,也总是有时间参加每一次野餐,那么,到宽巷子喝一杯茶,饮一瓶酒,品一壶咖啡,都是人生这篇漫长文章中必需的几个小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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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的生活

  神经般遍布全城的茶馆

  我的朋友何小竹写过一本关于成都茶馆的书,书的名字就叫《成都茶馆》。我还记得,我和何小竹最初的几次见面,其中有至少那么两次,都是在一座茶馆里不期而遇。那座茶馆位于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在一个叫大慈寺的古老庙宇里。外面是肃穆的红墙和森严的大门,但只要穿过了那几间面容严谨的大殿,你就会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春夏时分,头上是密密麻麻的葡萄架,下面是石头的方桌,间或还有几棵开着黄色小花的桂树。方桌四面,随意排放着竹椅,你刚坐上去,椅子就会吱吱呀呀地唱歌。茶是花茶,全都用流行于四川民间已经几百年的茶碗盛装,送茶的伙计一盏接一盏地甩到桌子上。茶客们就坐在随时可能飘落下一片葡萄叶、一阵蝉鸣声的园子里,消磨着似乎永远也消磨不完的光阴。

  即便走遍全世界,你也难以找到第二个城市,拥有成都这么多茶馆。以前的一个统计数据说,仅仅三环路以内的不到一百平方公里的主城区,就有大大小小几千家茶馆。这些茶馆,高中低各个档次都有,它们与荡漾着民间呼吸的居民区和威严矜持的政府部门,以及熙来攘往的商业场所相生共处,就像一支交响曲的各个乐章,必须有起承转合才能和谐动听。

成都:以写意方式 谱写优雅的市井生活(组图)
悠闲生活

  对成都人而言,茶馆很多时候具备了客厅的功能。朋友,甚至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见面,首选一般都是茶馆。成都人似乎特别喜欢茶馆的那种喧哗与热闹——一个例证是,生意越是火爆的茶馆,它的客人往往也越多,而那些冷清的茶馆,生意会越来越冷清。说到底,我有点搞不明白的是,到底是成都的悠闲生活催生了遍地茶馆,还是遍地茶馆催生了成都的悠闲生活?

  客厅功能之外,成都茶馆也是不少人的工作场所。尽管茶馆的近亲——比如咖啡馆——在成都也渐有燎原之势,提着笔记本到咖啡馆工作的人也越来越多,但到茶馆工作的人也没有减少的势头。于我,我的许多文章——包括你正在读的这一篇——都是在茶馆里完成的。因此,成都本土或从成都走出去的文化人,他们的著作,几乎无一例外地会写到给他们的生活打下了深重烙印的茶馆,从李吉力人到巴金,从沙汀到流沙河,概莫能外。

  在家里泡一壶茶,那叫解渴;到茶馆要一杯茶,那才叫生活。成都人在说到茶馆时,爱用一个词,叫做泡茶馆。一杯茶,坐上那么几个时辰,这就叫泡,否则只是牛饮。从某种意义上讲,茶馆和生活都像美人,都是用来泡的。

  神经般遍布全城的茶馆,它对成都人性格的影响无疑是潜移默化,它使这座城市的人健谈、风趣、和善,同时也带有程度不同的狡黠。当然,更本质的可能是,这种缓慢的节奏,使他们对生活总是抱有常人难以理解的通达和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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