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为滋味折腰的文化人(组图)

http://www.sina.com.cn 2010年07月14日 12:24 《Voyage新旅行》杂志
成都:以写意方式 谱写优雅的市井生活(组图)
茶馆

  那些为滋味折腰的文化人

  很多年前,具体地说是1600年前的晋朝,一个叫常璩的四川崇州人,写过一本叫《华阳国志》的地理著作。在这部著作中,他给四川人把了脉,认为“蜀人好辛香,尚滋味。”转瞬之间,1600年,差不多也就是60代人的时间过去了,天地玄黄,巨变沧桑,但四川人对于好滋味的孜孜不倦的追求却一点也没变。

  诸种菜系之中,与粤菜、鲁菜、淮扬菜相比,川菜是最草根的,它所采用的原材料,几乎没有特别贵重之物。但与此同时,川菜也是最民间的和最具生长性的——有多少悲伤的胃,因为远离了故乡,从此就把对川菜的怀念当成对故国的追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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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茶

  在成都,有这样一个现象,那就是尽管川菜很底层、很草根,但与其他菜系相比,川菜可能也是与文化人关系最亲密的。年代久远一些的,像杨慎、曾懿、李调元、傅崇榘等,他们都有与饮食相关的著作。至于老成都李吉力人,他既是一个因多种原因一直没得到真正认可的大作家,同时也是一个川菜美食家和精明的餐馆经营者。上世纪四十年代,他在成都开办的小雅曾经名噪一时,入川的大多数文化名人都是其座上客。甚至,像闹革命的车耀先烈士,也开过一家叫努力餐的川菜馆。直到今天,这家已有七十多年历史的餐馆仍然在营业,仍然在把那些叫回锅肉,叫鱼香肉丝,叫糖醋鱼的家常滋味整治得风生水起。

  可能正是潜藏了这种君子近庖厨的传统,在当代,成都仍然是文化人涉猎餐饮业最频繁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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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雅生活

  李亚伟是著名的莽汉派诗人代表,想当年,他以一首《中文系》震动诗坛时,不过二十多岁。后来,李亚伟漂流北京,做了独立出版人,出版过不少精彩的或者不那么精彩的书。在做出版人的同时,圈子里的朋友都知道,他还有另一个身份,那就是位于华西医院背后的香积厨的老板。那是一个有池塘、假山和小树林的所在,经营菜品以川东菜为主。前来这里的客人,有相当一部分是成都或外地的诗人、艺术家。如果把这些人的名字排列出来,很可能就是一部诗坛加艺坛点将录。

  现在,李亚伟的香积厨已然化蛹为蝶——从居民小区的包围圈中撤退到修葺一新的宽巷子。仿古的院落里,立着一些竹树和石头水缸,所有的窗户似乎都通向古意盎然的“旧社会”。没人的时候,你极疑心从那扇古色古香的木门之后,就会走出一个名唤翠娥的丫头,彬彬有礼地对你道一个万福,用黄鹂般的声音说,“公子,请到堂上用膳。”

  大概是为了和这份古意相吻合,李亚伟说他的香积厨主要经营古代的菜——什么是古代的菜呢?就是古人爱吃的菜。他那几个看上去并不起眼的大师傅,他们的拿手好菜,都是从袁枚老师的《随园食单》里偷师学艺来的。最近一次去香积厨,是一个有月光的晚上。夜已深,偌大的庭院里还有几个人在喝酒,房顶高耸,如同受惊的猫的脊背,月光就从上面跌下来,摔得满院子都是。如果台湾那个姓林的作家在这里,一定会嚷着要温一壶月光下酒。然我以为,与其温月光,还不如炒几个古代的菜下酒更成都。

  与李亚伟多年来钟情餐饮,甚至最后关了文化公司,一心一意经营香积厨不同。早年也写诗的杨路的更广为人知的身份是某文化公司老总。不过,一不小心,他也经营了一家餐馆。这家餐馆的最大特色,在于它是小众的,甚至可以说是私密的。它有一个奇特的名字,叫“木星16”。“木星16”大概是成都最高的餐馆了,它高高在上,从它的窗口,可以俯看小半个成都南城。当你写意地举起酒杯,不经意地往窗外一瞥,下面是绿的树,细的街,以及蚁群般的人流,那种奇妙的感觉,也许就是“欲知酒中意,勿与醒者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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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的一面

  “木星16”很小,小到只有四间屋,两张桌子。“小的是美好的”,这句话本是著名的舒马赫说的,杨路把它奉作设计“木星16”的座右铭。果然,那些精致入微的细节,具体、生动,却又透出一种低调的品质,就像杨路强调的那样:“要像装修书房一样装修厨房。”——现在你也许明白了,在一个装修得像书房一样的地方喝酒,那酒才能叫做小酒,也就是从前那个叫白乐天的家伙写给好哥们儿刘禹锡的诗里表述过的意境: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李亚伟的香积厨和杨路的木星16之外,成都文人开办的餐饮,众所周知的至少还有翟永明的“白夜”——它是一个酒吧,已经有十年历史,不少外地人到了成都,如果热爱文学的话,多半会一路嗅着酒香而去;石光华的“上席”——石光华是写诗的,后来写川菜,再后来就开始经营餐馆了。他的搭档,是来自凉山的诗人吉木狼格,他会在酒后唱一支谁也听不懂的歌;刘承志的“味典”——这是一家经营四川小吃的特色餐馆,刘承志同时也是成都最著名的贩卖古老的商业街——锦里——的操刀者。这些散布在街坊之间的文人餐饮,它除了提供具体的吃喝之外,还提供了一种情调,那就是让这座城市到处都弥漫着商业时代罕见的文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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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

  埋伏在民间的艺术群落

  有过下厨经验的人都知道,川菜里,花椒是绝不可少的重要调料。必须有,但又不能多。因为它只是调料,是用来提味的,分量要恰到好处。少了,起不到提味的作用,多了,喧宾夺主。显然,我这么说并不是要介绍烹调经验,而是仅仅想借用这一烹调经验来说明一个浅显的道理:对于成都,对于这座市井味十足的城市,如果没有艺术这种花椒来为它提味,那它就与我所界定的“优雅的市井”八杆子打不着,就只是一座只有物质没有精神的空心城市。幸好,“花椒”给成都这道地道的川菜提了味,这花椒,就是那些埋伏在民间的艺术群落。

  “鹿野苑”这个名字听上去充满中国古典的诗情画意,事实上却是从梵语转译的。因此,通往鹿野苑的路才那么曲折通幽,如果是春天的话,你得穿过几千亩金黄得让凡·高看了都会流泪的油菜花,穿过由几千株柳树、杨树和桉树成行排列的乡村公路,还得穿过几道石头砌成的小桥,才能抵达那座位于成都近郊的以佛教石刻为核心的博物馆和与它一墙之隔的度假村。

  鹿野苑位于郫县徐堰河畔,收藏有从远古到明清时期的石刻艺术品1000多件,以汉代到唐宋时期的佛教石刻艺术为主。这是一座掩映在河滩上的杂树和竹林之间的博物馆,它的设计者是曾经写过小说,还曾经演过戏的建筑师刘家琨,而向来以笔法诡异著称的诗人钟鸣,曾是这里的馆长。

  佛教的出世与现实的入世一墙之隔:左边,是大量佛教石刻作品,佛法西来,这些艺术品描绘的故事和形象深入民间;右边,则是个同样名字的度假村或者说叫会所,尤其打眼的是立在空旷草坪上的几根粗大的木头,它们是拓展训练用的。我前去鹿野苑时,正好遇到一群年轻男女在这里接受培训——佛光见证了年轻人的成长。

  据说鹿野苑是刘家琨最著名的作品。这个显然带有小众化倾向的设计师,他还给四川的几个著名画家设计过工作室,其中包括罗中立和周春芽、何多苓这样的大腕。大腕是难以接近的,他们的工作室当然也就不在向公众开放之列。不过,比这些大腕资历更老,大腕们见了都得唱个喏叫声老师的叶毓山,他的工作室不仅是工作场所,同时还附设有一个个人作品陈列馆。

  那个地方在牧马山。那里,据说是刘备牧马的地方,是出现在平原南缘的第一列浅浅的山丘。古木参天的庭院,立着几栋建筑,除了两栋用于居住的小楼外,其他则是叶毓山的创作室、工人生产的厂房、办公室;最起眼的,是门前立着两尊巨大雕塑的叶毓山作品陈列馆。在这座陈列馆里,安放着这位中国最优秀的雕塑家的大多数作品,其中自然有叶毓山的成名作——翘着二郎腿的毛泽东。据说,这一作品当时有不少批评的声音,认为不应该把领袖塑造得如此随意——一脑袋里有贵恙的人固执地认为,领袖每时每刻都要严肃地绷着脸,而在四川人叶毓山的视野里,伟人也应该有这样淡定的休闲时光。就像成都人一样。

  神奇的是,由于有一条小溪环绕叶毓山的庭院,每天总有几百只白鹭飞到他的院子里觅食。因此,叶毓山每天必做的功课之一,就是给这些活泼的精灵喂泥鳅。那些泥鳅,全是花钱从市场上买来的,每年需要将近十万元。

  从鹿野苑到集结了诸多艺术家的画家村,以及分别以郭沫若和巴金命名的艺术院和文学院,这些埋伏在成都民间的艺术群落,它们似乎从来都不曾占据过主流,但它们却又是一种沉默的、不可忽视的存在。

成都:以写意方式 谱写优雅的市井生活(组图)
市井生活

  因此,在成都,你可能会发现这样一种有趣现象:上午,男人带着太太和孩子,驱车前往鹿野苑,给孩子讲解那些年代久远的事情,专业得好像他一生下来就是讲解员似的。中午,他们要选择一家有特色的小餐馆,要一桌川菜,男人还得喝两口。下午,孩子可能被送回了外婆家,或是去了艺术学校,男人呼朋唤友,聚集在府南河边的茶馆里;女人则和女伴一起,前往宽巷子或是春熙路。真实生活的气息就这样扑面而来,以至于我敢断定,哪怕走遍世界,我也能从无数种迥然不同的生活中,一下子嗅出哪一种叫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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