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没有被偷的永利街(组图)

http://www.sina.com.cn 2010年12月17日 10:11 商务旅行杂志
香港:没有被偷的永利街(组图)
香港永利街
香港:没有被偷的永利街(组图)

  核心提示:一时之间,永利街,再不只是“历史价值”、“文化意义”、“建筑特色”这些没有生命感的词汇,跟随着电影一起,“永利街”进化成了一个符号,这个符号象征了所有香港人共同经历的奋斗的六十年代。

  绿窗花,泥黄外墙,锌铁檐篷,依山而建一字排开的七幢三四层高的旧式“唐楼”,窗口挂着衣服,老人在楼底坐着乘凉。寸土寸金的这地方,竟有这样的所在?没有地产商要来开发?这破房子,不拆?

  不是不拆。不是没有人眼馋这利益。

  12年前,它已经被政府划进清拆名单,也早有开发商亮出了规划,要变旧房子为24层的豪华屋苑。城市保育人士呼吁多年,无力回天。市区重建局与户主的谈判接近尾声时,在这条街拍摄的香港电影《岁月神偷》拿了戛纳水晶熊奖。舆论热潮中,保育行动再起。最终,永利街被市建局剔除出重建范围,决定完整保留。

  在以效率著称的香港,《岁月神偷》和永利街失而复得的故事像是一个传奇。

  比传奇还有意思的是,看似保育成功的结局,市民们却并不买账:政府机构究竟是从善如流,还是朝令夕改的“程序失效”?该拆该留,都是你说了算,还是该让制度确保相关市民的真正参与?说到底,这是谁的城市?谁来做主?

  一个拆迁流程需要六年

  1950年代建起的永利街,夹在四周林立而起的高层豪宅里,显得破落。研究香港的学者却当成宝贝:这一带是香港岛最早的华人区,有超过150年历史,而永利街则是港岛上仅存的“台”式街道—楼房建筑依山而建,会在山坡上架成特色的“台”,没有汽车能够进入,渐渐又自成一角,是附近居民乘凉、聊天、打麻将、孩童玩耍的好地方,自然形成邻里街坊的公共空间,也成了小社群的集结点。

  在市区重建局的规划中,永利街早在1998年,就被划定清拆重建,多年来,街坊的坚持只在重建版图上保留下两栋唐楼,其它全部计划改建新楼盘。

  重建之前,《岁月神偷》的导演张婉婷发现了这里。旧区、老房、小店,宁静而富有人情味的小区空间,恰恰是原汁原味的上世纪六十年代香港味道。她认定,“这是香港最后一条有1960年代特色的街道”。若不是永利街,剧组几乎要跑到广州或马来西亚为1960年代的香港取景。

  银幕里,“狮子山下”的拼搏精神与草根市民浓浓的人情味在永利街重现。银幕外,市建局的工作人员在一遍遍艰难地劝说这条街的业主卖掉祖宅。

  按市建局的一般流程,完成一个拆迁重建项目约需六年至六年半,其中规划、收地、清场约三年半。市建局会挨家挨户与业主商量购买重建区域内的土地,完成收地后再卖给发展商,或展开其它重建。

  罗雅宁们的抗议

  在永利街,收地的速度格外缓慢。从2007年开始整整3年,市建局在这里成功收到的土地不足百分之五十。

  根据规划,永利街会被改建成一座24层新大厦的豪华会所和泳池。方案一出,立刻遭到地区保育者和区议会的强烈反对。最激烈的反对者是民间组织“中西区关注组”。

  关注组的成员大多是居住在港岛中西区的老住户,其中不乏大学教授、建筑师等专业人士。中区警署、城隍街、嘉咸街、永利街,他们对这些从小生活、长大的街道满怀感情,也对其中的掌故如数家珍。

  关注组发言人罗雅宁和同仁们做研究、给本地居民组织工作坊和讲座等活动,帮助他们了解保育的重要,同时向市建局质询、向区议会要求、向媒体发声,为一个又一个重建区块争取“刀下留人”。

  “这一区密度已经太大,再起24层的屏风楼完全是破坏环境”,罗雅宁说,另一方面,这一区的历史文化是有价值的,市建局说这里破旧失修,但明明有些业主自己已经修缮得非常漂亮,“那还有什么理由要全部拆毁?”

  罗雅宁们持续的抗议有了效果。

  方案的公众咨询期结束后,由于反对声过于强烈,2008年市建局宣布新计划:保留永利街的两幢唐楼以及与之相连的街市;原计划建的24层高楼,被压缩为6层高的仿唐楼式建筑。重建方案的规模比计划缩减了45%,项目也由可赚1.3亿变为亏本1.7亿港元。

  对保育人士来说,这样的进展已经难能可贵。建筑师吴永顺认为,经过了从天星码头开始的多年保育运动,香港的拆迁改建已经在真正转变思路。他强调,和过去的重建不同,永利街所在的项目里,市建局保留了重建范围内全部的大街小巷,而且以公共空间连贯;建筑物都只在原有街区的地块兴建,并且留意建筑物与公共空间的比例,街道则不再计入地盘面积。由此,传统的“街巷肌理”便可得以保留。

  岁月神偷的急刹车

  2010年3月,《岁月神偷》的热映再次把人们带回永利街。

  游客拿着相机去捕捉电影镜头里曾经感动过他们的点滴细节,媒体争相去捕捉永利街街坊里真实版的“罗生”、“罗太”,四零后、五零后来这里缅怀他们真实经历过的香港,八零后、九零后来这里寻找歌里唱的那个“狮子山下”。

  一时之间,永利街,再不只是“历史价值”、“文化意义”、“建筑特色”这些没有生命感的词汇,跟随着电影一起,“永利街”进化成了一个符号,这个符号象征了所有香港人共同经历的奋斗的六十年代。

  “在变幻的生命里,岁月,原是最大的小偷。”而影片开头的这段话,似乎又暗示了,这一段集体回忆也正在随现实中将被清拆的永利街一起,消失在滚滚向前的时间巨轮之中。

  “用相机留下永利街,不如用行动留下永利街!”这是《岁月神偷》热映后,罗雅宁在报章中写的话。她希望市民不要只来凭吊即将消失的怀旧风景,而应趁仍可挽回的时候,发声出力。

  一时间,报章评论、呼吁都是关于永利街,“不要告别,要行动”—数百名市民发起了“黄丝带行动”,他们把保育唐楼群的心愿写在黄丝带上,“不要偷去永利街的历史”。几百条黄丝带飘荡在永利街边的上山楼梯扶手上,蔚为可观。

  终于,2010年3月16日,市建局主席张震远突然宣布:将上环永利街剔出重建范围,规划为保育地带。一个急刹车,让永利街成为市建局下数十个市区重建项目中,唯一可以幸免清拆的地段。

  “怎么保留”同样重要

  永利街的故事到这里,应该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了。可之后发生在这城市的讨论,则更令人惊喜。

  “忽然保育”引来了质疑:媒体称,由“重建”变为“保育”的决策过程很急,有市建局的董事披露,整个过程只以信件请示了董事,并没有经过论证,也没有讨论表决的程序。

  有评论认为,政府在短时间内变为全面保育永利街,是为顺应“汹涌民情”,避免菜园村、“反高铁”这一类的社会运动重演。但是这个政治化而非制度化的决策,让评论者担忧:“日后在各种富争议性的计划中,遇上民情分歧时,市建局和政府怎样决定以哪一方民情为依归呢?”

  一直坚持全面保育永利街的罗雅宁对最终的结果很高兴,但她也认真地告诉我:“保留下一条有价值的街道很重要,但怎么保留同样重要。”

  失而复得的永利街,仿佛从回忆迈向未来,不仅这条街,也有这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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