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莱坞电影的“巴西元素”伤到巴西人民

http://www.sina.com.cn 2011年05月20日 10:47 第一财经日报

  胡续冬

  好莱坞今年算是吃定巴西,特别是巴西最有魅力的城市里约热内卢了。前有3D动画片《里约大冒险》,后有主题为“里约行动”的肌肉动作片《速度与激情5》,不知是巴西崛起之后巴西元素的号召力越来越大,还是世界杯、奥运会都要在里约举办的缘故,这两部有意打上巴西印记的影片居然都成了横扫全球的票房大温拿(winner)。

  不同类型的影片对观众有着不同的观影承诺,就动作片而言,大家似乎都已经默认,只要它的动作设计、视听效果能够让肾上腺素不断飙升,就不必再去追究它的剧情、理念和价值取向上的缺憾。按照这种被默认的“观影公理”,《速度与激情5》的确算是一部制作精良的猛片,一大群胳膊比我两条大腿绑起来还粗的肌肉纯爷们儿在里面很威武地打打杀杀、冲冲撞撞,看完以后或许连伪娘都会感到埋藏在娘娘腔深处的大猩猩被唤醒了。

  但在看完之后,我隐隐觉得,在“猛、壮、悍”的观影快感背后,有那么一些如果认真地追究起来,就会把巴西人民伤到的东西,这些东西其他国家的观众肯定不会注意到。回家以后我在各种葡文网站上查了一下巴西人民对这部电影的看法,果不其然,好莱坞真的把巴西人民伤到了,网上一片怨愤之声。

  巴西人民首先对这部影片篡改了巴西的地理非常不爽。开始的部分有一大段戏是在一片带峡谷的荒漠拍摄的,影片告诉大家,这片荒漠就在里约热内卢边上。作为地理常识,别说里约边上,就是整个巴西广袤的领土内,也几乎没有什么荒漠。这种随意窜改他国地理属性的做法就好比一个电影里在北京郊区出现了一片热带雨林,它像是直接在宣告:我虽然以你为卖点,但我并不在意你。

  这种骨子里对巴西的“不在意”也体现在片中无处不在的美国中心主义气息上。FBI的肌肉男一下飞机就对迎接他的里约警察随意呵斥,成群的FBI和美国毛贼在没有任何外交特权的情况下在里约的贫民窟和闹市街头大开杀戒,这些戏码都让一个“伤不起”的发展中大国联想起在电影之外的现实世界中刚刚发生的抓捕本·拉丹的场景。据说有几个真实生活中的里约贫民窟黑帮大佬对片中把守贫民窟入口的黑帮小弟们一看见荷枪实弹的FBI肌肉男就怯生生放行的戏码颇为震怒,他们纷纷放出话来,让真的FBI们有种来里约贫民窟走一遭。

  巴西人民最受伤的是,这一部好莱坞出品、华裔导演执导、由各种以色列名模及西班牙御姐出演的国际大制作,尽管是在巴西拍的,却没有起用一个巴西演员,连片尾的鸣谢都没有。片中的里约警花是西班牙御姐演的,里约黑老大的各种小弟都是西班牙语国家的打酱油演员,片中的葡语对白大多是蹩脚的配音,巴西观众听起来特别刺耳,就像一群巴西疯子在讲话一样。尤其让巴西人不能接受的是,黑社会大Boss是巴西人最不喜欢的葡萄牙人演的,巴西葡语和葡萄牙葡语差别甚大,巴西民众没事儿就拿葡萄牙葡语编段子取乐,一个操着葡萄牙葡语的人竟然被设定为里约的顶级黑帮大佬,这就好比我们在一部号称是四川方言片的电影里听见男主角说着一口粤式川话,让影院里的四川人情何以堪。

  巴西人民关于此片最有喜感的吐槽是,他们对片中没有出现富有巴西特色的大臀美女极其悲愤。一位巴西影评人写道:“在一个发生在里约城里的纯属脑补的香车靓妹大Party上,不但没有一个女人有着典型的巴西曲线,而且还恰恰相反,全是瘦骨嶙峋的细腿——这是对我国女性天然美的极大不尊重。”

  相比之下,《里约大冒险》之所以未在巴西引发恶评,是因为这部影片包括导演在内的不少制作人员都是巴西人,他们对巴西元素的“全球贩卖”是建立在对巴西各种文化要素进行充分的理解和尊重的基础上的。比方说,从《里约大冒险》的剧情设置里,可以充分感受到主创团队对巴西自然资源、文化资源、民风民俗、审美偏好的用心提炼。而像《速度与激情5》这样的片子,它越是在全球除巴西之外的地方大受好评,就越是加深巴西和好莱坞乃至美国之间的文化罅隙,因为它的成功是建立在漠视“他者”且不惮于令“他者”受伤的基础上。片中唯一像是在向巴西曲折致歉的段落,是肌肉男一号喊出的一声“This is Brasil”(“这里是巴西”),男一号刻意把Brasil这个葡语单词(而不是英语的Brazil)的大舌颤音r发得有模有样,大概是在表现一种飘忽的诚意。但很多巴西影评人认为,把这一句神经质的呼喊换成“这里是波多黎各”或者“这里是布基纳法索”,对好莱坞来说没有任何差别。

  有意思的是,去年巴西刚刚才热映了由若泽·帕迪里亚执导的《菁英部队2》,这部披着动作片外衣的影片在表现贫民窟的混乱、巴西警察系统乃至整个权力机构的腐败等方面,比《速度与激情5》更加“给力”,尽管它没有像《菁英部队1》一样斩获重要的国际奖项,却成为巴西电影史上创下观影人数最多和票房收入最高两项纪录的“国民教育电影”。也就是说,巴西人民并不是因为褊狭、护短而不能接受对严酷社会现实的影像曝光,相反,他们非常乐于接受对“月之暗面”的猛烈批判。而《速度与激情5》对巴西混乱与腐败状况的呈现方式与诚挚的批判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无论是贫民窟令人震撼的视觉效果还是警匪一家的恶劣环境,对好莱坞来说,都只是为美利坚英雄人物的脑残通关活动随意设置的背景和难度级别。从根本上来看,所谓的巴西元素在《速度与激情5》里起到的作用基本上等同于每一个奥特曼身后那只默默挨打的怪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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