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之城:萨拉戈萨的沧桑面孔(图)

http://www.sina.com.cn 2011年06月16日 10:31 时代周报
暮光之城:萨拉戈萨的沧桑面孔(图)
朝圣铜像伫立在圣地亚哥郊外的山坡上。 图片/作者提供

  朱靖江

  横贯法国与西班牙的圣地亚哥之路,是一条以基督教殉道使徒圣雅各埋骨之地为终点的朝圣路线。沿着贝壳图案指引的方向,朝圣者得以穿越山区和荒野,一直走向道路的尽头—位于西班牙加利西亚大区的圣地亚哥—德孔波斯特拉。

  过往的英雄史诗

  歌德曾将这条路线称之为凝聚欧洲人信仰的血脉之路。在上千年的时间里,无数虔诚的朝圣者、苦修者、吟游者和圣殿骑士们,令这条舒展于西班牙北部的漫漫长路充溢着灵性的光芒。虽然旅行的终点只有一个:圣地亚哥大教堂那薰香四溢、圣歌悠扬的圣坛脚下,但道路的起点却永远随心而始,或许是巴黎,或许是马德里,或许是纽约,或许是北京、上海。在这条早已被列入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的朝圣路上,旅行者可以感受中世纪基督教信仰者的虔诚气息,更可在艰辛的旅途中,体验超乎于世俗之上的生命价值。

  在萧瑟的晚风中,萨拉戈萨城外的埃布罗河拂起粼粼的波光。华灯初上的皮拉尔圣母大教堂倒映在河面上,呈现出凌驾世俗的异色之美。萨拉戈萨老城沉浸在历史的暮光中,以一种明澈的神思回望着往昔的悲欣岁月。“你可知道,伊比利亚半岛正是以埃布罗河命名,用‘西班牙的母亲河’称呼这条宽广的河流正可谓恰如其分。”生活在萨拉戈萨的罗兰娜•瓦雷诺女士站在横跨大河两岸的桥梁正中,为我讲述这座名城的缘起,“我们的祖先伊比利亚人栖水而居,让这座城市拥有了繁荣的资本。恺撒•奥古斯都曾经是这片土地的征服者,也赋予了萨拉戈萨今日的名称;来自北非的摩尔人曾在这里建立起强大的伊斯兰王国,《罗兰之歌》与《熙德之歌》都曾提及它的强盛;而西班牙帝国的缔造者之一:阿拉贡国王费尔南多二世,也正是从这座城市出发,展开了统一国家的最终战役……”萨拉戈萨的风声应和着罗兰娜的诉说,扫落几许秋日里的落叶,似乎在吟咏过往的英雄史诗。

  时光倏然倒流

  直到今天,萨拉戈萨还遗存着众多古老的遗迹。古罗马圆形剧院被环绕在车水马龙的街巷之间,每到夜幕降临,这里便重新上演起罗马帝国的辉煌往事。似乎时光可以倏然倒流,早已面目全非的老城又回到了凯撒•奥古斯都统治的黄金时代:蒙尘的市场再度人声鼎沸、空寂的浴室重又流淌着清泉,而早已废弃的埃布罗河港口也停满了四方往来的帆船……随着剧场灯光的悄然熄灭,一个恢宏的帝国时代也随之消亡在历史的虚无里。

  正如西班牙南部那些多元文化错综交叠的古城一样,萨拉戈萨也因为经历过数百年伊斯兰文化的熏陶而显得风情馥郁。在老城的郊外,有着近千年历史的阿尔哈菲利亚宫兀然独立,深沟巨壕与高耸的碉楼,似乎仍在守护着摩尔王族生息于此四百余年的秘密。步入禁卫森严的宫廷大门,整齐栽种着橘树的庭院象征着《古兰经》中灵魂永生的天堂。一扇扇雕镂精美的拱门彼此重叠呼应,华丽得令人窒息。虽然王宫的主人早已离去,但时光却刻意停留在千年前的某个黄昏,清风送走暑气,乌德琴的播奏依稀可闻,衣袂翩翩的舞女恍若出没在阴晴莫辨的光影里,飘逸出来自大马士革香料的气息……

  如果以朝圣者的目光注目这座城市,萨拉戈萨更是一方神迹显现的圣地。位于埃布罗河畔的皮拉尔圣母大教堂见证了基督教信仰如何在这座城市生根繁育的历史。相传耶稣十二使徒之一圣雅各传教至萨拉戈萨,在公元40年1月2日见到圣母玛利亚向其显灵,慰问这位不辞劳苦在伊比利亚半岛传播教义的基督门徒。圣雅各遂将玛利亚携来的一根石柱供奉于埃布罗河畔的小教堂内,据说这也意味着圣母崇拜在基督教世界的伊始。

  恢宏的大师气象

  从此以后,萨拉戈萨以“玉柱圣母”名扬天下,这座珍藏着圣物的教堂也在岁月的潮汐变幻中盈缺起落,从最初的一间简陋石室,到今天高耸入云的巴洛克式殿堂,被饰以金箔、围以锦缎的“玉柱”始终是人们崇敬的焦点。也正是这宗基督教传播史上的传奇故事,令萨拉戈萨与遥远的圣地亚哥•德孔波斯特拉拥有一道紧密的关联。作为最受西班牙人尊崇的保护者,圣母玛利亚与圣雅各共同支撑起一方千年信仰的天空。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从萨拉戈萨的皮拉尔圣母大教堂得到启示,朝向远方的圣地亚哥迈出虔诚的脚步,而这条圣地亚哥朝圣之路的分支,亦被称作“埃布罗河圣地亚哥之路”。

  皮拉尔圣母大教堂与其周遭的古典建筑,环绕成一片空旷的广场,其间端坐着一尊西班牙画家弗兰西斯科•戈雅的雕像。戈雅出生于萨拉戈萨郊外的芬德托尔斯,早期的绘画生涯便始于这座宗教氛围浓郁的城市。他在25岁时为皮拉尔圣母大教堂绘制了穹顶壁画,虽然没有达到其巅峰时代的艺术水准,但恢宏的大师气象仍足以令后人高山仰止。戈雅作为一个时代的象征性人物,见证了西班牙帝国的黯然衰落。他后期的绘画丢弃了古典主义的浮华,代表一个受伤的民族发出悲恸的呻吟。在萨拉戈萨的地方博物馆内,还收藏着戈雅晚期的多幅作品。扭曲的形体与挣扎的灵魂,似乎是在奋力冲破黑暗的宿命,虽然黎明依然遥未可期。

  一阵欢呼声打破了凝滞于历史深处的悲凉气氛,在皮拉尔广场尽头,与戈雅雕像遥遥相望的市政厅外,盛装的人群簇拥着一对刚刚完成结婚登记的新人走出大门,鲜花被抛向半空,闪光灯划开阴霾,身着雪白婚纱的新娘微笑着挥手向众人致意。生命何其芳菲,在皮拉尔圣母大教堂的永恒背景之下,尘世的每一场婚约都值得礼赞—耶稣不正是在迦拿的婚宴上第一次显露出他非凡的神迹吗?浑厚的教堂钟声回响在萨拉戈萨的老城上空,沿着奔流的埃布罗河,通往圣地亚哥的道路在我脚下次第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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