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甲:时光在此长久停滞(图)

http://www.sina.com.cn 2011年06月16日 10:33 时代周报
马六甲:时光在此长久停滞(图)
马六甲游人不多,街道清寂,慵懒闲散,小巧玲珑,确实是一座可以用脚步丈量的小城。图片/刘炜茗

  刘炜茗

  很多人上路,都有带一本书的习惯,旅行与阅读,感性与知性的完美结合,又暗合“破万卷书,行万里路”的古训,不知道已成为多少人的趣味信条。我去马六甲的时候,竟然只带了一本LP,可见是一个多么无趣的人,亦会是一次多么失败的旅行。

  街道清寂,慵懒闲散

  在吉隆坡街头游荡了两天之后 ,我终于决定还是转道去马六甲,出行之前所做的攻略,以及乘坐火车横穿马来半岛的种种美好憧憬,都抛到了一边去。临时改变主意,仿佛人生中处处会出现的偶然,你所要的,也许未必会拥有,而你已经在手的,却可能是你从来未想求的。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说,随心所欲改变你的行程,而不会引惹出任何一人的内心不快,自己俨然便成了一个衣袂飘飘来去如风的任我行,这也正是独自旅行的好处吧。

  之所以临时选择去马六甲,并非受到那道狭长海峡的吸引,要去发一番寻古幽思之情,我承认,完全只是受其音节所吸引—我想当然地以为,这样的名字只应该出现在东南亚的某个城市,过了这个村就难寻这个店了。

  如你所知,小城马六甲有世界级的声誉,任何一个稍有地理常识的人,也多半知道在马来半岛与印尼之间,有那么一条长长的以此命名的海峡。世界范围的声名,对应的却是一座小小的城,其中的反差着实让我感到意外。事实上,虽然2008年便成为世界文化遗产,但马六甲游人不多,街道清寂,慵懒闲散,小巧玲珑,确实是一座可以用脚步丈量的小城。直到停留两天后,跳上一辆匆匆停靠的破旧公交车去长途汽车站返回吉隆坡,我在马六甲城区并未乘坐过任何交通工具,在异国他乡竟做了一回十足的环保主义者。

  近年来,多元文化的遗存,一直是国际所推崇的关注热点。而特殊的地理位置与历史因缘,让马六甲成为东西方文化交流的一个重要样本。当年,马来土著在此生息繁衍,而郑和七次出海下西洋均经过此地,随后又有中国人下南洋求生存,荷兰及葡萄牙的殖民者先后脚到此,欧亚文化样式在此停留、碰撞、抵抗再到后来的并存。历史的宏大叙事,其实不需要从书本中去费力寻找,马六甲河两岸的地名便是生动的注脚了:河东岸,是马六甲最著名的景点,据说始建于1641年至1660年、又重建于1753年的一个荷兰教堂,当地人俗称为“红屋”,如今已是马六甲的城市标志了;再往东,是葡萄牙城山,山上至今仍有葡萄牙总督1511年修建的一座教堂遗址,这也是欧洲人在东南亚修建的最古老的一座教堂了,山顶上视野开阔,可以远远眺望马六甲海峡……而西岸,便是中国城,亦有常称之为唐人街的。

  南洋至今还存在?

  说是城,实际状况却远没有字义里的宏大气势,以“鸡场街”如此通俗命名的街道为起点便可以想见一二了,所以还是唐人街来得贴切些。坦白说,我踏入马六甲河唐人街的那一刻,竟然有瞠目结舌的感觉:这里,难道真的一直没有变化过,传说和想象中的南洋难道至今还真实存在?香火旺盛的中国寺庙,纵横交错的窄窄街巷,下为商铺上为居所的二层建筑,已显出残旧之相的中式骑楼,街巷两旁不绝于目的汉字店名,杂货铺、铁皮桶店、瓷器店……许多影视剧里呈现过的旧时南洋,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街景,在这里,凭空的想象仿佛在此有成立的十足理由。电影《色,戒》里的某些镜头,据说就是在马六甲取景,为这种想象平添了佐证。而停留马六甲的两天里,我在唐人街里走走停停,未知是否非旅游旺季之故,总感觉到街巷冷清,行人寥寥,偶尔见到开张的店铺,内中住家在灯光昏暗的厅堂里轻声交流,或默默低头吃饭,仿佛时光在此长久停滞,直让人要穿越时空。与国内这些年的日新月异天翻地覆的变化相比,马六甲的唐人街实在是有着截然的不同。与一个当地华人聊天时,他告诉我,许多当地华人也早已搬离唐人街到新区去了,而对于遥远的传说中的祖辈家园这些年所取得的飞速发展,言语之间免不了有了艳羡之意。

  虽然心安理得做一名观光客,但仅带一本LP上路,总不是一件完全靠谱的事。我在唐人街四处闲逛到一条偏僻小巷,抬头见到一间客栈,名字熟悉,正是LP上做过推介的一家,而与其一墙之隔的,竟是一家长生店。大概生意不好,店主锁了门,只留下一道推拉铁门,可以让人看见他重叠放置在厅堂里的主营产品—如果你是无神论者,或者百无禁忌,你自然是不会介意自己住在一家棺材铺的旁边。

  浮华大梦里的观光客

  那一个夜晚,春风沉醉,我在马六甲河畔一直坐到午夜时分,沿着河边小路走回酒店,无意中抬头,见到门窗紧闭的一栋旧楼,竟是郑和纪念馆。LP上介绍说,这里有各种关于郑和下西洋的资料云云,其实也是后人牵强附会罢了,此地前身乃是一处村公所,稍加改造就成了游客景点,于是顺理成章收起了门票。再往前走,人影愈见稀少,远远的街角处,有一个水果档亮着灯光在接待某位形单影只的客人,此时,身旁偶有汽车呼啸而过,两旁的骑楼装点有昏黄灯光,微风吹过,影影绰绰,竟有鬼魅般的神奇感受,内心一阵忐忑,不经意间便加快了脚步。

  对于马六甲—或者任何一个旅游城市—即便让我有瞬间的穿越时间之感,但如我一样的观光客,无论承认与否,其实都是走马观花,几日读懂一个城市,不是口号,亦近于矫情了。因此,每当去到一个陌生地方,我常不由自主地想起林达,也就暗自要将自己的“旅行”二字修正为“旅游”,让自己从内心深处完成从旅行者到观光客的回归。带一本LP上路的观光客们,脚步匆匆,浮光掠影,无所求而来,亦无所得而去,最终收获的是路途中的喜悦,以及若干年后对一张张到此一游照片的反复回望。但是,这是不是更接近于常人的一个真实状态?大而言之,在不长不短的人生里,纵横天下创造历史的人或有之,但绝大多数人,都不过是人生这场浮华大梦里来去无痕迹的观光客,如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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