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年轻一代上海方言情怀:上海话未来怎么办

http://www.sina.com.cn 2011年06月17日 10:13 申江服务导报
调查年轻一代上海方言情怀:上海话未来怎么办
沪剧《雷雨》剧照,茅善玉饰繁漪、王森饰周冲
调查年轻一代上海方言情怀:上海话未来怎么办
王厂长在排练

  核心提示:上海话似乎陷入了一种“后继无人”的困境。一方面,上海话衰落之声不绝于耳;另一方面,海派清口、上海话歌曲又走红网络。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现象?上海话的未来会如何?

  ⊙文/《申》报记者孔亮 ⊙摄影/崔益军钱超

  一方面《阿富根》正面临着难觅接班人的尴尬局面,另一方面上海话有声数据库又在建立。上海话似乎陷入了一种“后继无人”的困境。其实,每一代上海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传承方式,如用流行歌曲来传唱,用传统沪剧来表演,甚至开发新的网络输入法……而这些故事的主角,有着不同的年龄层次,有着不同的社会背景,也有着不一样的成长经历。

  70后,王厂长“喜欢上海的理由”

  6月1日下午四点,新华路726号的一栋居民楼地下室。

  王昊弹奏着电子琴,正在排练《喜欢上海的理由》。排练室只有15平方米左右,满地都是乐器。为了避免排练声音过响影响到居民生活,王昊排练室的墙上贴满了海绵,大门厚度足有一虎口。每天,他和乐队的其他成员就是在这个空间里大展歌喉——6月3日,集结了唐朝、黑豹、黄家强三支中国摇滚乐队的“光辉岁月”世界巡演在上海大舞台开唱,王昊获邀成为上海站开场嘉宾。

  上海音乐学院毕业后,1979年出生的老男孩王昊因一首改编自《圣斗士星矢》主题曲的《汏脚水么烧》而蹿红网络,而他最大的希望却是“每天生活在上海,荡荡住住吃吃唱唱的喜欢音乐的朋友有一个自己的家。”既然他喜欢“荡住吃唱”而这四个字用上海话谐音就读成“搪瓷七厂”,因此王昊有一个比本名更叫得响的名字:“王厂长”。

  王厂长的父亲是个发烧友,受他影响,王厂长从小就酷爱音乐,“家里有2000多张唱片我都听无数遍了,现在无论什么轻音乐或古典的,只要你说得出我都听过。”

  22岁时,王厂长被台湾音乐人相中,签约了“游侠”唱片公司,与陶喆一起创作R&B歌曲、参与胡彦斌的个人专辑制作。可他和伙伴们却因为经济合约与经纪人发生摩擦,后因王厂长已签下的8年的经纪合约不能废除,因此这8年里他不能出唱片,不能参加演艺活动,“我当时是非常苦闷的,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我坚决不能离开舞台,于是我选择建立一个音乐酒吧。”

  王厂长把酒吧当作自己的舞台,继续他的音乐道路,“那时我把台湾歌手黄小琥作为偶像,我是在大陆最早听黄小琥音乐的人。不靠绯闻不靠音乐,她就在酒吧里唱歌。一个人真正对音乐的喜爱,不会根据他的社会地位改变而改变,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热爱音乐的人。”2008年,那份名存实亡的经纪合同到期,王厂长立马签约新的经纪公司,并开始在音乐道路上如鱼得水。

  王厂长的作品以翻唱歌曲居多,其代表作,沪语摇滚歌《汏脚水么烧》改编自动画片《圣斗士星矢》主题曲,歌词因调侃物价高而走红网络。去年11·15大火发生后,王厂长在24小时内创作了献给火灾遇难者的歌曲《上海一家人》,感动了无数网友。5月20日,王厂长在兰心大戏院推出了自己最新力作《泡开水》,将抢盐风波融入上海话歌词中,这首MV放在网上一个星期就有了百万的点击量。

  尽管王厂长音乐已大红大紫,但他最大的心愿是“上海本土有许多音乐团体,我想我们一起团结一起努力,为上海的本土文化出点力,我并不想做一个明星”。

  80后,理科生开发“上海话输入法”

  大学读物理系,毕业后搞起了IT,业余精力全部投入上海话研究。这三件貌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却统一在了郑晓钧身上。

  郑晓钧的面相倒没什么传奇,是个腼腆的“架梁”。话少,并不意味着缺想法。作为软件工程师,郑晓钧清楚,自己最擅长的表达方式是编程。早在2006年,大学刚毕业的他就接受了一项特殊任务:编写“上海话输入法”。

  受家庭环境熏陶,郑晓钧从小爱听沪剧、越剧,“为啥体沪剧跟平常讲的上海话勿太一样呢?”小小的好奇藏在心内,萌芽了他对上海方言的兴趣。后来读了《上海语言发展史》《上海方言俚语》,郑晓钧渐渐理清了思路。尽管如此,9年前如愿考进上海大学物理系的他没料到自己真会研究上海方言。仅仅是出于兴趣,大四时,郑晓钧选修了钱乃荣教授的“沪方言与沪民俗文化”。首节课铃响前才到,早已人满为患,郑晓钧皱皱眉,很不情愿地坐入末排的空位。心里却很有些感触:原来这么多人对上海话感兴趣啊!“后头来我每趟都抢坐第一排。”

  2006年,喜欢品茶的郑晓钧与钱教授切磋茶经时谈到了“上海话输入法”,“上海闲话能用电脑写吗?”钱教授笑道:“我正缺得力帮手呢!”这句话鼓舞了晓钧,他决心下苦功开发,让上海话也能在网络上拥有“话语权”。

  从立志做物理学家,到研究上海话,人生轨迹如此多变,哪怕精通数学的晓钧也无法预算。毕业后晓钧进了软件公司,工作繁忙,但去年钱教授仍把隶属于“上海话数码化项目”的“上海话输入法”交给了他。

  除了开发输入法本身有较大难度外,郑晓钧更多面临的则是外界的一些质疑声。有媒体评论员甚至认为郑晓钧开发的这款“上海话输入法”是“屠龙之术”。就是在这样的舆论压力中,2008年8月1日,“上海话输入法”在褒贬不一的评价声中问世。仅以“弄堂网”为例,问世5个小时内,适合45岁以上老上海人使用的老派版下载数是1160,针对年轻一代上海人的新派版下载数则为2174。新派版的下载数大大超过老派版的结果让郑晓钧备感欣慰。

  转眼过了3年,虽然“上海话输入法”作为一项学术项目并没有更多地在网络上普及,网友们仍按照自己的习惯随意写上海方言,但郑晓钧并以为然:“我准备给上海话输入法升级,以后肯定能普及!”

  90后,新上海人唱沪剧

  1994年出生的王森是上海沪剧院附属戏曲学校沪剧班的学生,江苏扬州人。千禧年时,王森跟随着父母来到上海,由于父母买房较晚,错过了蓝印户口的申报时间,所以他们至今仍是别人眼中的“新上海人”。

  在淞虹路小学就读时,王森报名参加了学校里的戏曲兴趣小组。2006年小学毕业后,正逢上海戏剧学院附属戏曲学校招收5年全日制寄宿制艺术类中专,且该班是上海沪剧院的定向委培计划项目。由于对外地生学费全面和有机会落户上海的丰厚条件,王森便经过老师介绍来到了这所学校开始了学习沪剧的生涯。

  不过一开始学习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全班共28个人,有9位非上海户籍的学生,分别来自安徽、山东、浙江、江苏等地。上海沪剧院相关负责人表示,这些外地人大多一点也不会讲上海话,要从家长里短开始教,如“吃饭”、“上课”、“泡开水”等面白教学。可是每到逢年过节后,这些外地小孩回趟老家,回来发音又变了,还得手把手矫正。

  3年后,王森的沪语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还先后出演过《胡锦初借妻》、《大雷雨》、《雷雨》。特别是2009年,他与茅善玉搭档,在《雷雨》中饰演周冲一角,在北京出演后收到部分中央老领导的肯定。“和茅院长搭档,我足足兴奋了大半年呢!”

  现在,王森日常用语都是上海话,今年7月他也将毕业,正式踏入沪剧的演艺生涯,“今年听说戏曲学校又要招一些小朋友学沪剧。我希望更多的上海人和新上海人能来,大家一起唱沪剧,真正融入上海。”

  专家支招:上海话未来怎么办?

  既然上海话有年轻一代在传承,可为什么许多年轻家长们反映,自己的孩子已经听不懂,更不会讲上海话呢?甚至有媒体评论“上海话衰落已铁板钉钉”。一方面,上海话衰落之声不绝于耳;另一方面,海派清口、上海话歌曲又走红网络。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现象?上海话的未来会如何?

  《申》报:沪剧院招外地人和《阿富根》面临失传,这是否就说明上海话式微了?

  周谊(盛力世家副总裁、原周立波经纪人):以前我儿子从寄宿制幼儿园回来不肯说上海话,因为幼儿园有一个标语叫“做人要做规范人,说话要说普通话”,太触目惊心了,说普通话和说上海话怎么会上升到人格的问题上了。后来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写作文,题目叫《我最不愿意听的一句话》,儿子就写最不愿意听的是“你是上海人,为什么不会说上海话?”因为有一次我带他参加一个聚会,朋友听他讲普通话就逗他不会说上海话,他脸涨得通红。

  顾晓鸣(复旦大学社会学家):这是两个概念,沪剧是地方戏曲,外地人用上海话来唱当然很好,这说明上海话的地位提高了。但《阿富根》难寻接班人似乎与上述现象矛盾。其实,语言的变化是不可避免的,更何况是上海话。不能说要按照老的标准去挑选接班人。

  《申》报:你的意思是没有标准上海话?就让它顺其自然吗?

  顾晓鸣:标准上海话根本就是幻想。上海是一个移民城市,上海话是一个综合语言。很多人说要保护纯种的上海话,怎么纯种?去挑那些不看电视,不听广播的人说的就纯种?并非如此。当然作为标本,留一点也是好的。但那只是上海地区的一些音,不能说是上海话。要按这样说,世界没有纯种英语。英语中“can’t”是阿拉伯音,英语就是杂种。上海话的问题其实是一样的道理,所以说上海话根本不会消失,没有消失这种说法。

  《申》报:但目前许多家长确实担心自己的上海话不标准,自己的孩子不会说上海话,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周谊:以前我儿子不肯说上海话我的确有一些担心。但我始终觉得,上海话是我们本土语言,我们认为如果加以包装,完全可以推广普及。海派清口就是一个好的角度,滑稽戏的基础上加入了时尚元素,比如调侃时事新闻,让周立波穿上阿玛尼的西装,这样更能吸引一些年轻人。

  2009年《笑侃三十年》推出后取得巨大成功。周立波的海派清口也因此成为了一种文化现象。这也引来了美国许多记者前来采访报道。这给了我很大的触动。

  去年,我在酒吧里听到王昊的演唱,十分感动。他对上海话的热爱是发自内心的。这让我想到了广东和香港,他们的粤语市场还是很大的。没有人认为说粤语很乡土,都认为是很潮的。所以我就想把上海话时尚的一面挖掘出来。让他唱上海话歌曲。

  《申》报:海派清口和上海话歌曲这两种模式的确对推广上海话有贡献,那接下去应该如何向低龄儿童推广呢?

  周谊:首先要普及上海话是有一个过程的。我们一定要带着一种把玩的心态,带着兴趣去推广上海方言。我们提倡这样的概念。

  我希望能整合上海更多的本土音乐人,拧成一股力量去做一些文化层面上的事。比如做一些时尚的RAP,最好风格能偏日韩一些,这样才能把受众面扩大到低龄一点的,让更多人喜欢说上海话。我不知道这一步会不会成功,但因为有之前周立波的海派清口和王厂长的上海话歌曲做铺垫,我还是十分有信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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