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魅力:爱丁堡边缘戏剧节印象(图)

http://www.sina.com.cn 2011年09月06日 11:14 南方周末
小的魅力:爱丁堡边缘戏剧节印象(图)
  爱丁堡街头,戏剧团踩着高跷贴广告。在边缘戏剧节,没有人把自己当明星、艺术家,他们对自己的定位是表演工作者,不演戏的时候,就去散发传单,做街头表演,招揽观众。(南方周末记者 石岩/图)

  作者:南方周末记者 石岩

  2011年8月,爱丁堡皇家大道上的每个垃圾筒都变成广告箱。“258个剧场,21192场演出,607场免费表演”,“人人参与,人人受益”——爱丁堡边缘戏剧节最让人骄傲的事实都直白地写在这两条广告语里。皇家大道则变成无数小剧团的免费展厅,各种怪异造型、海报、宣传页,只为让人走进剧场。

  4月,爱丁堡艺术节总监乔纳森·米尔斯来北京为艺术节造势,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把爱丁堡艺术节的成功经验总结为“小的魅力”:“百万人口的城市更适合举办艺术节,而不是两百万以上的。伦敦艺术节没什么名气,但爱丁堡的很有名;萨尔斯堡的艺术节也比柏林的有名。”

  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前,米尔斯曾向中国文化部官员建议:“慎重考虑一下小城市在艺术节中扮演的角色,它能够给小城市一种荣誉感,给艺术家新鲜感,推动政府在制定政策时多关注中小地方。”

  米尔斯说得没错。爱丁堡艺术节是爱丁堡国际艺术节、边缘戏剧节、图书节、爵士蓝调节、艺术展、军乐节、多元文化节、电影节的统称。仅边缘戏剧节上,节日的魅力确实很大程度上是“小”成全的。不仅是城市之小,还有剧场之小、舞台之小、剧目小、演出团体小。

  “看戏”有时是“演戏”

  如果北京、上海办戏剧节,作为观众你一天可以看几出戏?一般只能看一出。因为咱们的剧场一般只在晚上有戏,爱丁堡边缘戏剧节最早一场秀上午十点就开场了。如果咱们的剧场也全天开放,你一天能看几出戏?即便你是戏迷,加足马力,一天看三场应该也到头了:一出戏90到120分钟,再加上赶路的时间,看一出戏的时间成本应该是2.5小时起。

  在爱丁堡,花同样的时间和体力,看六七场戏不成问题。

  一出戏的时间很短,10分钟、30分钟、50分钟……90分钟的是凤毛麟角的大戏。事实上,除非你有特别棒的创意、特别完整的艺术构思、特别有力的舞台手段和表演,别在边缘戏剧节上演时长超过一小时的戏。边缘戏剧节上更多呈现的是实验和“片段”。但片段并不意味着轻薄,片段里也有巧思,有对人生的深沉断想。

  《当我们再次相遇》的“表演”时间只有30分钟。作为“观众”的你自己就是“演员”。你需要提前按照指令从网络上下载一段音频,存在自己的mp3上,但是先不能听,要在次日下午5点半之前,来到指定的火车站外,选一个离进站口1分钟步行距离的地方站定。等手表的分针跳到5:30那一刹那,按下mp3的播放键,雄浑的音效灌耳而来。一个男中音提示:现在你是克莱尔,低头看看你的鞋、你的衣服,没错,你就是克莱尔……现在你的呼吸又慢又轻,你似乎在等待什么……你走进车站,看着站台的行人,有人与你擦肩而过……你拿出笔记本翻开一页,随手写下一句话,然后那页纸又被撕下来……

  录音提示的情绪、动作都容易体会、模仿,再加上背景音乐烘托,你会飘飘然地认为:原来我也会演戏,来到一个有故事的空间,我只要低头、快走、慢走、做最简单的动作,就能成为主角。

  剧场与剧场之间的距离在步行两三分钟到半小时之间,数十家制作公司活跃在这个地理范围内,他们把咖啡馆、教堂、大学礼堂、学生活动中心、宾馆变成剧场。在北京,再大的导演也难免有面对有戏没地方演的尴尬,在爱丁堡,几乎任何地方都可以成为剧场。剧场有大有小,能容纳两三百人已算大剧场,大部分剧场的容量是几十个座位。舞台什么尺寸都有。

  边缘戏剧节期间,星散在爱丁堡“皇家大道”周边的小剧场、超小剧场按照30分钟到120分钟等不同的时间规格租赁给来自世界各地的演出者,同时提供舞台技术、票房、制作等一揽子服务。

  “如果你选60分钟档,那意味着演出时长应该控制在45分钟到50分钟之间,因为在演出之前和之后至少要预留5分钟的观众演员进场、清场的时间。”一家名为“英伦空间”的制作公司在剧场使用说明中写道。

  “英伦空间”下辖8家剧场,其中俗称“外科大楼”那家又有4个大小不等的剧场空间。有此绰号是因为这家剧院由不再使用的爱丁堡皇家医学院外科大楼改造而来。剧院的排剧表显示,在8月18日这一天,“外科大楼”的4个剧场有42场戏上演。剧场经营者的装台速度、技术熟练程度、经营能力可见一斑。

  剧场充分利用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场租和票价的降低。爱丁堡边缘戏剧节的主流票价在5镑到12镑之间。所有戏都有针对学生等的折扣价,很多戏在正式公演之前都有票价极低的预演,精打细算的观众完全能以比主流票价更便宜的价格看戏。

  戏就是活人与活人互动

  “我们给任何有故事,并且能找到剧场讲故事的人提供舞台。”这句话经常出现在边缘戏剧节组织机构印发的各种免费手册、年度报告上。这不是美丽的口号而是实情。爱丁堡边缘戏剧节不设艺委会、没有艺术总监,没有艺术上、政治上的偏好。

  “零门槛”准入带来表演者和剧目的多元。剧作家、学生剧社、业余演员、国立院团都可以在爱丁堡边缘戏剧节上一试身手。戏剧节上既有被评论界称为“英国剧坛最聪敏艺术家之一”的蒂姆·克劳奇巨星亮相,也有无名小剧团、小演员的“处女秀”。

  蒂姆·克劳奇从2003年参加爱丁堡边缘戏剧节,一贯以先锋、挑衅的姿态演独角戏。他今年的作品是《我,马伏里奥》——以莎翁名剧《第十二夜》中反对一切的清教徒马伏里奥的视角,重新演绎《第十二夜》的故事。这种大牌明星的戏自然也是边缘戏剧节的热门,13场戏的票,首演之前就被抢空。

  喜剧成为边缘戏剧节的最大剧种,在所有剧目中占35%,“闷骚”型的好戏也并不鲜见。《汉娜·瑞格海姆的免费表演(请带上钱)》也是一出独角戏。女演员汉娜·瑞格海姆似乎想做一个强悍的实验:什么是可以说与人听的?你那点糟心事值几个钱?她以第一人称方式口述一个中年女人的离异、母亲患癌症、女儿成为未成年妈妈的经历,并随时停下来问观众:你们想听什么?性?悲惨?我的故事值多少钱?给四镑!要不我就不接着往下讲了。她一个人面对几十名观众,但她的气场强大到让人觉得尴尬、压抑,快要终场的时候,汉娜的故事才徐徐开头,观众最初感到的尴尬、压抑已经变成了感动。

  韩国的“学语宝贝”剧团是爱丁堡边缘艺术节的新手。他们2010年第一次到爱丁堡,就收获了85%的上座率。四个大老爷们戴着假发套,抹着红脸蛋,用白色水粉在鼻子下面模拟鼻涕的痕迹,脖子上套着口水巾,穿着白球鞋和印有卡通人物的背心、短裤站在爱丁堡的街头,用蹩脚的英文散发传单招揽过客。他们用魔术、杂耍、出丑以及跟观众的充分互动来弥补语言的不足。在他们的宣传海报上,几个人用各种造型强调印在他们蓝色连体服上的韩国国旗,甚至强调他们在与周边国家有争议的领土问题上所持立场。

  《LOL》是一个现代舞剧,演员用近乎日常,但同时又异常流畅优美的动作模拟网络社交,边跳边说台词,运动量相当大,演一场,所有演员大汗淋漓,但一个小时之后,他们的下一场秀又开始了。

  澳大利亚来的“天桥把式”约翰·哈德威克在皇家大道旁的小广场上表演杂耍的那天,正下雨。哈德威克兴致丝毫不减,每当有路人走过,他就使出浑身解数把对方吸引过来。看到一对老夫妇,他会微笑招手:“老爸,你也来了,我的每次演出你都会到场对不对?你身边的漂亮妞不是老妈呀!不过看在她那么漂亮的份儿上,我可以考虑不告诉老妈。”他的表演“核”非常小,无非耍几把飞刀,用鼻尖顶一只鞋,但他却能慢慢在身边聚集起一两百观众,那副松弛、放松,自得其乐的劲头似乎证明了:戏剧的真谛是活人跟活人的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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