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看戏手记(图)

http://www.sina.com.cn 2011年09月16日 11:17 南方周末
爱丁堡看戏手记(图)
  “边缘艺术节”的广场节目设在“皇家大道”步行街上,街头聚满了各种表演、杂耍,路人也可以成为这种广场艺术的一部分,这让田沁鑫想起了早年间的北京“天桥”。 (田沁鑫/图)

  1947年,为了给予二战后的人们精神滋养,增进欧洲各国间的文化了解,爱丁堡国际艺术节诞生。“英国文化连线”的主席希尼·纽曼(Sidney Newman)正是爱丁堡艺术节的创办者之一。

  中国戏剧在爱丁堡

  受“中英文化连线”的邀请,我参加了今年的爱丁堡艺术节。这是爱丁堡艺术节首次邀请中国导演参加观剧展演活动。于是我得以脱离导演身份,“不负责任”地看戏,聊戏、自由评论。

  邀请方“中英文化连线”是“英国文化连线”的中国分支。“英国文化连线”与爱丁堡艺术节渊源已久。

  1947年,为了给予二战后的人们精神滋养,增进欧洲各国间的文化了解,爱丁堡国际艺术节诞生。“英国文化连线”的主席希尼·纽曼(Sidney Newman)正是爱丁堡艺术节的创办者之一。

  大卫·艾略特(David Elliott)是英国文化连线中国区戏剧舞蹈艺术部第一秘书,我与他聊了爱丁堡艺术节与中国。

  田沁鑫(微博):英国文化连线在爱丁堡艺术节中扮演的主要角色是什么?

  大卫·艾略特:每年在爱丁堡艺术节上演的戏剧作品不计其数,为了给世界各地参加艺术节的戏剧制作人和演出商一个指导,英国文化协会(British Council)每两年借艺术节的机会推出一次“爱丁堡艺术节优秀戏剧节目展演”活动,精心选择“戏剧板块”中20至30部内容、风格各异并具有国际巡演能力的剧目,为参加者提供免费门票,并安排他们与来自英国的优秀戏剧团体、全球的戏剧推广者和英国文化协会的工作人员进行交流和讨论。

  田沁鑫:你们会关注中国吗?

  大卫·艾略特:当然。英国文化连线虽然不具备直接引进中国作品的职能,但是爱丁堡国际艺术节组委在挑选中国剧目时会征询中英文化连线的意见。今年的国际艺术节,他们就给国际艺术节的总监乔纳森·米尔斯(Jonathan Mills)推荐了中国国家芭蕾舞团的《牡丹亭》和上海京剧院的《王子复仇记》。

  我们对中国的关注一直都在。这两年中国代表有所增加,一方面是由于中国的国际地位逐渐提高,另一方面是因为现在有越来越多来自中国的项目推广者,为文化交流提供了更多的机会。我们2012年会有一个项目叫“UK NOW英国艺术节”,从2012年4月至11月,共有近100场演出在中国的15个城市上演,跟2008年北京奥运会期间在英国举办的中国艺术节相对应。届时有很多好的英国作品会带到中国。

  没有完不成的舞台

  我入住的艺术节公寓,有一本黄皮手册,相当于“看戏辞典”,把地图、路标、剧场、剧照、剧团名称、演出时间等,都介绍得系统全面。其中打四星、五星的,是好作品推介。有官方推荐的剧目,也有民间评介剧目。无论是政府支持、资金投入,还是操办经验,都保证着这个享誉世界五十余年的老牌艺术节,能够从容不迫地开展工作。

  艺术节组委会人员介绍:“艺术节会为爱丁堡市带来千万英镑的经济收益,并创造上千个工作机会。”

  偶遇北京云汉文化公司总经理崔洋先生,他谈道:“2009年英国经济下滑,(我)担心艺术节经费递减,(但)英国人告诉我,不减。”

  崔洋先生从1993年开始从事中外文化交流。小时候在“文革”中,他喜欢画幻灯片和自己制作幻灯机,现在他想把世界公认的“文艺老大”英国有水准的演出推介到中国。他说:“英国音乐剧的输出,是依赖无数戏剧小团体活跃的创作气氛,支撑更大规模的创造力,稳扎稳打地扩张。咱们是东西太小,做得也不咋的。即便有大制作,舞美技术不解决,也走不出去。”

  我看了苏格兰国家剧院在爱丁堡特拉弗斯剧院(Traverse Theatre)演出的战争史诗《车轮》(《The Wheel》)。舞台场景分为上、下两层,很有建筑感,演员在其中穿梭。苏格兰国家剧院的中方制作人翁世卉介绍:“这堂看似复杂的景,拆台时间是40分钟。”我很惊讶。散场后留意了一下,果然如此。拆卸方式很像拆积木,并有严格的时间计算。

  该剧导演、苏格兰国家剧院艺术总监维奇·费瑟斯通(Vicky Featherstone)说:“舞美队是我们剧院的骄傲。没有他们完不成的舞台,只要导演有想法。”

  这让我又想到崔洋的话。在国内,为节约成本,装卸舞台时间都被普遍压缩,巡演版一般都做减法——不是理性删减,而是粗暴抛弃。这对于舞台剧的普及并非好事。技术创造力是保障艺术创造实现的基石。技术能力不提高,我们还是落后生产力。

  女艺术家大多不结婚

  特拉弗斯剧院(Traverse Theatre)重视新创作,专演年轻编剧的作品。《车轮》的编剧伊念·哈里斯(Zinnie Harris),就是一位有着三个孩子的年轻母亲。

  田沁鑫:在英国,像你这样的年轻剧作家如何有机会把自己的戏搬上舞台?

  伊念·哈里斯:可以自己写作,送交一些做戏剧的剧场。剧场也会向年轻编剧发出邀请,被选上的就可以排练,得到上演机会。

  田沁鑫:国家级剧院在筛选剧本上有什么要求?

  伊念·哈里斯:国家剧院对年轻作者都给机会,大门敞开。没有什么特别,把稿件寄到剧院,艺术总监和制作总监按照剧院剧目需要决定通过哪个剧本,机会公平。我是学习导演的,想法宏大,小资金和小剧场无法完成我的梦想,我的导演储备也不足以完成梦想,我就做编剧,和好导演合作,很不错。

  田沁鑫:女性导演和编剧多吗?

  伊念·哈里斯:没有男性多,但也不少。机会是一样的,就看自己了。

  田沁鑫:女性艺术家结婚要孩子的多吗?

  伊念·哈里斯:不多,大部分不结婚,不要小孩。

  Facebook让人更孤独

  “边缘艺术节”剧目之一《很多爱》(Lots of Love),是年轻有活力的意大利导演卢卡·修艾斯尼(Luca Silvestrini)在伦敦舞蹈工作坊创作的带语言的肢体戏剧。

  六个演员,三男三女,动作流畅,节奏强劲,悲伤与幽默并存。作品和观众探讨当下流行的社交网络,探讨“爱”。整出戏剧的编排,娱乐性很强,肢体与语言互动,是活力十足的“舞蹈剧场”作品。舞台背景设置了一道电子墙,展现人群各自盯着电脑屏幕的场景。

  卢卡·修艾斯尼是意大利人,老家在小城杰斯(Jesi)。在伦敦学舞蹈时,被伦敦迷住。他在伦敦住了17年,觉得“伦敦是一座适合自由艺术家生存的城市”。

  田沁鑫:《很多爱》为什么用强烈的敲击节奏和情绪节奏加语言来表现?

  卢卡·修艾斯尼:我决定整个舞蹈的走向和外部形态。我注重舞蹈的视觉表现力和流畅性,这是一种通透的表达,而不是现在很多舞蹈的高技巧性。舞蹈不仅仅只有动作,它还需要结合人的身体、声音和情感感受,我想通过各种能用的人体部位来更自由地表达。

  田沁鑫:为什么选择网络和人的关系来表达?

  卢卡·修艾斯尼:时下最流行的社交网络Facebook,对人与人之间关系造成的影响和变化,难道不值得关注吗?现在人际关系几乎都建立在网络基础上,年轻人更为沉溺于此。以前是先见面,再建立其他联系,现在是先网络,再在现实生活中见面,那种直接建立联系的方式反而滞后了。

  另外,虽然我们在网络上会关注很多人,有很多朋友,但因为所有这些关系的维系,都不过是我们面对着电脑屏幕敲字而已,并不是面对面的直接交流,这样反而更孤独。

  伦敦暴乱和儿童暴乱

  伦敦1927剧团的《被带上街的动物和孩子》(The Animals and Children Took to the Streets)也是“边缘戏剧节”的剧目,由苏珊·安德拉德(Suzanne Andrade)导演,讲述了一个发生在Bayou Mansions(当地贫民区)的故事。整部戏将舞台表演、动画投影、现场音乐三者结合,展示出全景的电影效果,活似一部有活人参与表演的剧场动画片。

  动画设计保罗·拜瑞特(Paul Barritt)是一个灵气四射的英国小伙子,童稚的笑脸上有着一双澄澈的眼睛。

  田沁鑫:这个作品从构思到完成花了多长时间?

  保罗·拜瑞特:差不多3年。当时我们在伦敦正好经历暴乱,就做了一个类似于儿童暴乱的故事。

  田沁鑫:整个动画是你一个人做的吗?花了多长时间?

  保罗·拜瑞特:只有我一个人,花了差不多9个月。演员配合动画排练也差不多9个月。作品进剧场合成最佳时间一般是2到3天,时间越长效果越好。我们在悉尼歌剧院首演时,就是一天的合成时间。但是在爱丁堡只有7个小时合成,效果就没那么好了。

  田沁鑫:你们喜欢这个作品吗?

  保罗·拜瑞特:会有那么一刻,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是太绝妙了,有时也会很沮丧。但是,我们现在非常爱这个作品。

  大型剧目向东方

  和“边缘艺术节”不同,爱丁堡“国际艺术节”是爱丁堡艺术节组委会在全世界范围内挑选、出资邀约的专业性强、有规模的舞台演出剧目。

  我看了“国际艺术节”的三个大型剧目,两部都把视角伸向东方。

  一个是富有盛名的俄罗斯马林斯基歌剧院演出的大型歌剧《塞密拉米德》,由Nigel Lowery导演,是一部二幕歌剧,作者罗西尼,1823年首演于威尼斯。剧情取自法国作家、启蒙思想家伏尔泰的同名悲剧。此剧为18世纪歌剧的最后名作,也是罗西尼意大利时代的巅峰之作。男女演员的歌唱技术、表演水平都十分超凡,令人仰视。故事很残酷,场面宏大。宿命和轮回充分展开。名团,名剧,被邀请参加艺术节,显然是对传统的敬畏。

  “国际艺术节”上最惹人注目的是根据《一千零一夜》改编的舞台剧,导演蒂姆·萨坡是英国人,热爱东方艺术表达,与广受好评的黎巴嫩小说家汉娜·阿·莎亚一起,亲手改编他情有独钟的《一千零一夜》。这是我在爱丁堡看到的最好的导演作品。在长达5个半小时的表演中,小故事一个套一个,不断创造着奇幻。伴随着动听的中东音乐,演员表演开放,野调胡腔,洒脱通透,尤其在表达暴力和性爱时,演员对自己绝不手软,对观众也毫不留情,每个演员都光芒四射。观众几乎没有退场的。

  还有一部值得一提的作品,是根据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小说《奇鸟行状录》改编的话剧《发条鸟》。导演Stephen Earnhart,来自美国,是东方小说的迷恋者。他历时10年思考,创作了这部他向往已久的别样的舞台作品。全剧内容表达稍感扭曲,气质沉郁。不过多媒体设计、声音设计都极有创意,舞台上转换节奏的速度和突如其来的气氛营造令人吃惊。顺便说一下,村上春树的小说,很适合国王剧场(King’s Theatre)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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