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九州:还未失落的异邦传奇

http://www.sina.com.cn 2011年10月28日 10:35 《优品》
日本九州:还未失落的异邦传奇
由布院酒店被大大小小分隔开的庭院包裹,四周尽是茂密的植被
日本九州:还未失落的异邦传奇
日式早餐
日本九州:还未失落的异邦传奇
化妆完毕的新娘
日本九州:还未失落的异邦传奇
阿苏火山山脚下的牧场里温顺的马。

  接近傍晚,飞机降落在福冈机场,旅行就从这里开始。福冈市,九州首府。九州,位于日本南部,日本四岛之一,是离朝鲜和中国最近的日本行政区。合上地图,在飞机落地之前,脑海里还无比清晰地留着一版指南里的一行小字: 这里虽然没有东京、大阪的繁华,却有着欧洲乡下的静谧。

  在这以前,我也和很多人一样,不间断地看日本的电影、小说,阅读世界各地的学者、美学家、国家爱好者们探究日本各地文化的文字,搭建着一种错综复杂的印象与距离。然而,在被福冈的夜幕包裹之前,我已能真切地感到,那几个世纪以来一直被旺盛的“异国的趣味主义”驱使的对于日本的好奇心,在这片远离东京、大阪和北海道的地方,已经在我的身体里悄悄燃起,来得如此痛快、自然。

  慢节奏福冈

  从傍晚开始,我们就一直游荡在福冈的街头,从街边的拉面馆到深巷里的红灯区, 直至深夜。在夹杂着依稀可辨的汉字的招牌下,上班族的日本男人已经微醉,渐入佳境,他们低声小酌,显得惬意、满足,让我想起日本情色小说里那些注重优雅的戏谑和欢场中的礼仪胜于一切的日本男人。此时,一个个福冈女子正旁若无人地经过,她们在日本有着福冈美人的称号,挂着精细但并不明显的妆容,既不急于赶往某地,也不在路上有丝毫的懈怠,像是在暗自揣摩着自己的故事,仿佛能经久不息——随行的年纪更小、一心向往东京街头潮流的姑娘们,对这种“美”还颇不以为然,而我却在她们的神情里找到无穷的乐趣。在这个普通的夜晚,世俗生活仿佛与他们远离,但毫无疑问,生活的种种严苛,在这个白天,也曾紧紧地附着在他们身上——操劳的公务,干不完的家事,渐老的父母,远方的孩子,地震的余痛——但这个夜晚,你见不到哪怕一张疲惫不堪的脸, 就像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悲伤和哀痛一样。

  就这样,在这个由细节构建的城市景观里,人们能沉浸在一种琐碎、动人的生活气息里,各种创意的环保收集站,伸手可触的盲文,避难花园,防火处理,帽子与和服上的花饰,料理的搭配,不经意的微笑,这些气息组成的“文明”含义足以让一个异邦人再次审视这两字于生命的真谛:在一个完整的生命体验里,它包含着一个特定的国土形成的宇宙论、价值观,随之匹配的社会结构、习惯、生活方式,并尽量做到与自然万物息息相关,并最终通过餐具、服饰、一切无数细小的器具反映出来。

  离开前,我突然想起这个城市的名字曾在我的视野里出现过,苦苦思索,终于想起,在英国杂志“MONOCLE”的“2010年版世界易居城市25强”评比时,福冈市排名第14位。福冈的入选理由是简短的一句话:“它在所有方面都以其超乎之上的魅力向全世界显示着它的存在”。

  明治时代的熊本

  明治十四年,英国商人克洛记录了这样的日本:日暮时分,看村民们结束了一天酷暑难当的劳作,领着孩子在村里唯一的马路上聊家常,享受傍晚的清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在河水沐浴,看到这个小小的社会沉浸在和谐融洽、温馨幸福中,让他莫大感动。

  驱车驶进熊本县时,现代文本中那些暧昧的美感和便捷的文明陡然消失,取之以一个由牧场、杉木、草原、植被、水质保持着其全部特性的古老农业景观,质朴得犹如明治时的外国商人观察的那般,不掺杂一点失落与颓败的气息,与现代日本那“缩小”的文化分外地截然不同。中途停车时,有人迫不及待地问起带路的日本司机:这里最美的东西是什么?那个老人憨厚地不知所措了起来,最终只是诚恳地说了一句:这里就是我们原来的样子。

  在熊本市,我们观看了一位镶嵌师的传人在一张桌子前打造这门古老的技艺:在质地良好的铁板上进行布纹切削,打入纯金、纯银,然后用铁槌固定,再用小刀进行更细的雕刻,一边将茶煮沸,使茶的丹宁发生作用,使红色表面变成黑色。

  他的面貌俨然像一位伊斯坦布尔的细密画师,心中铭刻着一代代的先人为复活这门技艺所付诸的热情和努力,这便是他的使命:把过去的文明、世俗的气息作为现代生活的一部分镶嵌在现代文明里。

  阿苏中岳,是世界罕见的大型活火山湖,登上海拔1506米的山顶,就可以在很近的距离观看火山口。中岳第一火山至今仍在继续火山活动,喷出白色烟雾。当天我们登上的是阿苏中岳。根据天气和火山活动状况,有时候会限制游人参观。

  自然之美

  驱车前往由布院酒店的路上,巴士一直行驶在海拔千米以上的高山和绿林中,我们恰好看到这个季节正好显露的新绿色,秋天,整个湖畔会一丝不苟地渲染成各种红。在冬天,从湖底分别涌出的温泉和冷泉,会形成雾气从湖面飘扬而出,包裹整个汤布院。在日本全国最有人气温泉排行榜前十位中,九州的温泉就占了四个。其中一个原因,是这里的四季皆宜。

  由布院酒店是由33间风景不同,夹杂着全西式、全日式,或一半西式一半日式的房间组成,更确切的称呼是“特色旅店”。vip房间设有室内温泉,泉水伴着隐约的雾气汩汩外流,窗外安静地座落一个小小的庭院,就在那1米多高的栅栏以外,杉树直冲云霄,不远处的民宅正在开始晨间或傍晚的炊烟。公共温泉有上、下2层,实行男女更替制,上午6点到9点,在2层的是男士,在1楼的是女士;到了下午3点到夜里12点,女士可以在2层沐浴下午的日光;到了夜晚,人们穿着浴袍拖着木屐,在长廊的一个拐角处轻轻一推,就踏上另一段石子路,在这片交叉小径的花园里各自寻摸回自己的房间时,日式的榻榻米早已铺好、白天没吃完的水果收进冰箱、床灯打开,洗手间无声启动……

  由布院酒店的怀石料理,比起其他地方更显古朴。菜单每个月份都会更换,用不同的节令来对应当季的食物,从最淳朴的动机中制造新意。用豆腐自制的冰淇凌,与这里渍物的滋味相映成趣。渍物用当季最新鲜的蔬菜,经醋、盐、味曾、酒糟等腌渍,时间都不会太久,能吃出蔬菜的本味为最佳时间。我们当晚一席的怀石料理,便是叫“水无月御献立”。

  第二天晚上,我们在菊南酒店吃到了另外一番滋味的怀石料理,无论餐具、雕工、对食材的处理还是搭配,都比由布院酒店更复杂、庄重、意味丰富:刺身盛在一个硕大的冰壶里,据厨师长说用气球灌水然后冰冻而成。

  在这家完全酒店式的建筑内,日本人施展了简洁、磅礴的大手笔,整个建筑好似在告诉异邦人:日本有的不仅仅是缩小了的文化。但他们的用意其实并非如此,在每间房间的一体式玻璃窗外,人们能俯瞰熊本市城的星星点点,还有远处壮观的阿苏山——这一切的大手笔,都是为了那更博大的自然而准备的。

  离开两家酒店时,我心中想起英国诗人阿诺德曾形容的日本艺术:“在那里,美的艺术谦恭而不卑屈,精致而不繁缛,正是它使这里的人们在赋予日本、赋予人生价值的所有活动中站在了远远高于他国的平台上。”

  爱是永不止息

  这是一个日本建筑师的故事: 年轻时他是个贪玩的“坏孩子”,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房子太小了,就动手改造起来,后来做成了,还很满意。几十年后,他主持设计熊本内的婚场时,坚定地要秉承几个世纪前几代庭院在此的精华,并最大程度地保留了从阿苏山奔涌出来、再经过几十年积蓄而成的地下水。如今,他已经是一个满怀谦卑、又不失创造力的老人。而有幸的,我们也在熊本拥有了一个颇含意味、仪式般的结尾:在这里观看一对日本新人的婚礼。

  在日式婚礼中,化妆师会仔细地刮掉新娘脖颈上的碎发,直到那里纯白无瑕。女性的脖颈,是日本审美文化中的一部分——穿戴好和服的日本女人会淡淡露出脖颈的一处。

  整个过程,新娘就像一个新生时的婴儿一样,缄默不语,目光如注。开始穿戴和服之前,她要平躺在一张白色的毯子上,由旁边的人一层层铺垫上去。等到穿戴完毕,戴上角隐,她的身体被一层一层地包裹进日式礼服里,一股全新的带有强烈女性美的气场诞生出来,虽然如此厚重,但她在你面前十分动人。新娘穿上的日式礼服叫“白无垢”,头上戴的四四方方的洁白扣帽,叫做“角隐”,意为嫁作新妇后要收敛头上的棱角,少女时的脾气和争强好胜都要收敛起来,开始一个新人生。

  进入神水殿举行日式婚礼前,所有宾客都默默地洗手净身。这个场所比西式教堂更多充满仪式感和敬畏。仪式中由3个老人演奏的雅乐,正是中国曾经的祭祀宗庙之乐,有“雅曲正舞”、“雅正之乐”之意。在场的一切虽然唐突而陌生,但仍有一股摄人心魄的力量,还能看到穿着和服、已经走过这片婚场十几年的中年日本妇人在其中悄然落泪。即使没有《圣经》里的宣誓词,正悄然流经她面庞的泪水也验证了爱情的含义:爱是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几天以后,当飞机升空,我们从九州飞回中国,那些异国趣味下的种种细枝末节的奥秘,开始像东方的晕染法,逐渐在心中显形,揉进几许期待,执意地想编进自己的新人生。在一个人所能完成的诸多场旅程中,这的确不是最耀眼的,但却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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