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什米尔:独特的“慢生活”

http://www.sina.com.cn 2011年11月18日 10:20 第一财经日报

  核心提示:午餐和晚餐都是咖喱饭,无论男女老幼,被分配的饭量相当均等。

  只需一个多小时飞行,便可从印度德里到达斯利那加。仅从相貌上判断,我是出现在这个小型机场的唯一外国人。或许还有巴基斯坦人,但谁看得出来呢?我立刻被机场官员盯住,要求填一张注册表,那表格的复杂程度足以再办一张签证了。“可是几个小时前我刚刚在德里机场填过这样的表呀!”我试图反抗,但官员并不理会,“女士,您需要再填一遍,因为这里是克什米尔。”

  传说中的克什米尔,国人心中那个一直处在争端、战乱中的地方,从现在起,让我来揭开你的神秘面纱。

  悬而未决的归属

  克什米尔目前被印巴分治,常说的印控克什米尔地区实际是指印度的查谟和克什米尔邦,该邦有三个不论从地形、人种还是文化上说,都截然不同的地区:以斯利那加 为首府的克什米尔谷地百分之九十为穆斯林居民;查谟平原的居民主要信奉印度教;而拉达克地区地处喜马拉雅山麓,占据了该邦一半的面积,以藏人和佛教文化为主。

  “欢迎来到克什米尔。”我两个月前在尼泊尔结识的朋友来机场迎候,他穿着一身大地色的麻布长衫,传统的当地男人服装。“我们的开斋节是前天,真可惜你没有赶上。”他很遗憾地说,“不过家里依然有不少好吃的,不要担心。”

  开斋节是伊斯兰教历十月的第一天,为的是庆祝斋月圆满结束,这恐怕也是伊斯兰教最重要的节日。清真寺里会举行盛大的会礼,人们宰鸡、宰羊、穿新衣、走亲访友,热闹如同我们的春节。我的朋友此次也专程从尼泊尔赶回家团聚。

  离开机场的路上,一辆辆运载士兵的大卡车呼啸而过,公路边偶见身着黄色制服的持枪军人。

  “那些是克什米尔的军队?”

  “不,这些都是印度的驻军,我们克什米尔只有警察,不能有军队。”

  我在路上看到的那些军人,据说往往是十八九岁的青年,每200米左右就有一个,藏在掩体里。克什米尔邦的人口不到千万,却驻有约六十万印度士兵,其中大部分聚集在百万人口的斯利那加。

  “那这里目前还打仗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现在没有战争了,不过是邻居街坊之间的‘打架’罢了。”

  这“打架”包括印度和邻居巴基斯坦间的荷枪实弹,也包括克什米尔向街坊印度扔石头的小打小闹的抗议。他说得如此轻松,让我搞不清这究竟是他的幽默,还是对一位刚刚来到克什米尔的外国友人的安慰。但后来通过与当地人更多的接触,我明白了,这只是克什米尔人厌倦争端的流露。

  克什米尔争端是英国人匆忙撤退时的遗留问题,根据英国最后一位总督“分而治之”的殖民政策,印度教徒居多数的地区划归印度,穆斯林占多数的地区归属巴基斯坦,但对于包括克什米尔在内的许多土邦归属问题却规定,由各王公自由决定加入印度或巴基斯坦,或保持独立。而偏偏,穆斯林占绝对多数的克什米尔王公自己是个印度教徒,立场摇摆不定,想加入印度,又欲自立门户。最终,1947年在联合国的调停下,印巴双方同意停火,克什米尔被一分为二。

  时至今日,印巴冲突共四次,印巴和谈也开启近十年,克什米尔的归属仍悬而未决。

  或许朋友觉得谈政治很扫兴,于是半开玩笑地结束了这个话题,“从现在开始,只有一个克什米尔,否则后果自负哦。”

  我假装汗毛微立,闭上嘴巴。我想对于大多数克什米尔人民,由于暴力冲突和动荡不安的阴影一直笼罩着他们的生活,他们想要的只是印度和巴基斯坦尽早结束无休止的争吵,不用等到只有进了坟墓才能求得安宁。

  传统的穆斯林家庭

  克什米尔人的风俗仍是几代同堂的大家庭生活,离家游子每年也须至少回家探望两个月。我有幸与这个善良热情的克什米尔家庭共处几日,体验了一番克什米尔典型的穆斯林生活。

  早晨4点多开始,附近大喇叭传来的召唤声就一直混在我的梦境中。阿訇(主持伊斯兰教仪式、讲解古兰经的人)的声音每天会传来五次,每次持续至少半个小时,初来乍到者或许会产生幻听:这些单调的旋律从未曾停歇过。

  一日三餐是家人最齐的时候,妹妹们为所有人端上早餐——烤馕以及用世界上最好的番红花煮制的克什米尔甜茶——然后退下。并不大的客厅被一堵矮墙分隔成会客区和开放式厨房。男人和客人在会客区中盘腿谈天,女人则蹲在矮墙后的厨房区域内干活,等到所有人饭毕收拾完碗筷后才开始吃饭。

  我试着在厨房坐了一下,矮墙背后阴暗潮湿不见光,蜷在地上非常窝屈。而所谓的厨房似乎也是给小矮人准备的,所有的炊具都在地上:一个小小的电磁炉接了两根电线用来煮东西,刷碗洗菜的水池在旁边,水龙头离地一米高,用来洗脚倒是正好。

  午餐和晚餐都是咖喱饭,无论男女老幼,被分配的饭量相当均等:二两的米饭配上蔬菜或扁豆咖喱。由于还在节庆期间,我们还吃到了鸡腿、羊百合和烤鱼。所有人都用右手抓食,看上去十分香甜。

  我也不禁一试,却发现实在是个技术活儿:首先要趁热把汤汤糊糊都倒在米饭上,然后充分搅拌,最后用几根指头把饱含汤汁的米饭捏成小团送入口中。我第一次把手指插进热乎乎的咖喱汁时,觉得跟足疗时把脚丫子伸进那一桶冒着热气的开水中是一样一样的。我吃得满身都是饭粒儿,甚为狼狈,只庆幸自己没长络腮胡子,不然一定变成挂满铃铛的圣诞树。看看他五岁的小侄儿,手抓饭技术相当娴熟,只不过他的小手现在还是白白嫩嫩,但总有一天会像长辈一样,五个手指尖都被染成黄黄的咖喱色。

  家里院子的大门从来不锁,时常有人招呼也不打就推开客厅的纱门进来,往地上一坐,开始喝茶聊天。朋友说亲戚住得都不远,所谓邻居也多少有些血缘关系,看起来是个相当和谐的社区。

  家里的男人似乎只在饭点儿前后出现,或是去清真寺礼拜,或是去市场采购,或是邻里间串门。女人则在家马不停蹄地干活,家里的小女儿负责照料全家的饮食起居,照顾大哥的两个儿子,每天5点第一个起床,晚上最后一个睡觉。我劝她,歇一歇再干吧,活儿是干不完的。她摇摇头,从地上爬起来又接着干活,不知是怎样的信念支持着她。她三十多岁尚未嫁,也没有工作,但我想她出嫁后的生活也会是一样。而根据穆斯林“三次离婚”习俗,她的丈夫可以在说三次“我要和你离婚”之后 就把她休掉。所幸,现在的年轻女性地位得到很大改善,比如她年轻的表妹们,有了更多受教育和就业的机会,也就有在未来为女性争取更多平等权利的可能。

  我在这里过着绝对的慢生活,不被允许独自出门散步(说是怕危险),家中又没有网络,没有手机信号(克什米尔地区切断了所有的国际手机信号甚至预付费的印度本地手机),朋友不在的时候,甚至没人能够讲英语,我们只得借助面部表情、肢体语言交流,或是干脆面面相觑。

  三天的开斋节假期结束,孩子回到学校上课,朋友要去泰国拓展他的围巾店生意(把克什米尔羊毛围巾销往亚洲各地),而作为一家之主,他的老父亲下个月将独自前往麦加朝圣。这是穆斯林家庭的一件大事,因为按照伊斯兰教义中必须遵循的五功之一,每个虔诚的穆斯林一生当中都要到伊斯兰教圣地朝觐。朋友与家人告别时饱 含泪花。因为他曾偷偷告诉我,他厌倦了这里的生活,要在外面精彩的世界继续闯荡,而下一次回克什米尔不知将是何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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