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特利尔:在美洲过欧洲日子

http://www.sina.com.cn 2011年12月21日 10:45 新周刊新浪城市新浪机构认证

  文/孙琳琳

  在岛城蒙特利尔,就算断绝了水源人们也不惊慌,只要窖里还有足够的葡萄酒。

  从中国往加拿大,是一次由白昼前往夜晚的旅行。下午4点起飞,乘客刚刚喝完晚餐供应的小支红酒,航班便已随着地球的自转进入茫茫黑夜。拉起窗板,无边无际的夜空使人联想起塞利纳《茫茫黑夜漫游》中的句子——我们生活在严寒黑夜,人生好像长途旅行;仰望星空寻找出路,天际却无指引的明星。

  在我们的目的地蒙特利尔,56岁的吉恩·贝利弗刚刚回到阔别11年的圣劳伦斯河畔。这些年,他独自徒步走完75000公里,环游了64个国家。

  离开的时候,他是一个破产的失败者;回来的时候,他已成凯旋的英雄。“世界上有一种真正的英雄,那就是在认识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罗曼·罗兰说的仿佛就是贝利弗这样的人。

  第一眼是异乡,第二眼是故乡

  加拿大这块土地,兼有格伦·古尔德、诺尔曼·白求恩、莱昂纳多·科恩、玛格丽特·阿特伍德与贾斯汀·比伯,也让《美国大城市的死与生》的作者简·雅各布斯甘愿放弃美国国籍。谈起加拿大印象,常有没去过的人说它是个大乡村,最不缺自然风光。但在大片的湖光山色之间,白求恩生活过八年的蒙特利尔是天生的都市。

  关于蒙特利尔城最早的文学作品是1801年亚历山大·麦肯齐的游记《从蒙特利尔出发的航行》。此后,此地一直以都市的面貌出现在小说里:1936年,莫利·卡拉汉在短篇小说集《四月来临》中描写蒙特利尔的小人物以及生活中的失败者;1945年,加布里埃尔·鲁瓦在《转手的幸福》中写下了二战期间蒙特利尔工人区的生活;1961年,里希勒《达迪·克拉威兹的学徒生涯》则是以蒙特利尔的贫穷犹太移民家庭为主角的。

  加拿大国宝级女作家马格丽特·阿特伍德与蒙特利尔亦有渊源,1967年至1968年,她在蒙特利尔的乔治威廉姆斯爵士大学短期任教,随后,写出了最为著名的小说《可以吃的女人》。

  作家们笔下的蒙特利尔机器轰鸣,总是伴随着贫穷、痛苦和冲突,这也是每一座大城市避免不了的成长的烦恼。但是以法语作为第一语言的蒙特利尔总是与北美各地保持着微妙的不同——人们只工作到下午4点,在那些无需为寒冷与取暖担忧的日子,邻居们下班后都手持酒杯坐在法式风格的外阳台上休闲。

  有人将蒙特利尔比作北美的巴黎:都讲法语,都建设了发达的地下城,都拥有古色古香的建筑与浪漫的生活方式。从语言、宗教和60%的法裔移民可看出此地与欧洲的血缘关系。自1642年第一批法国人到埠,蒙特利尔曾经是新法兰西首府、皮毛交易中心、交通枢纽、美洲大陆的酒源和罪恶之城。法裔与英裔在这里展开旷日持久的争夺,到今天,英裔掌握着经济,而法裔则掌握着这个城市的生活方式——热情、随兴、今朝有酒今朝醉。

  第一眼是异乡,花一个上午在农贸市场,吃焙果当早餐,再买上一些蓝莓、玉米和蜂糖,蒙特利尔就会让你有回到故乡之感了。

  喷气船、地下城与太阳马戏团

  出生在蒙特利尔的民谣歌手鲁福斯·韦恩莱特拥有典型的蒙特利尔性格,“人生总是茫然昏睡的时候居多,我只是在想方设法抓住那一丝一瞬迷雾中的火花,让它们耀眼燃烧,直到你们不得不醒来”。

  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此地的居民总是那么欢快地笑。在圣劳伦斯乘喷气船冲浪全身湿透之后,经营游船生意20多年的老板会殷勤地为每位游客递上一杯热巧克力。意式快餐厅的横梁上以稚拙的中文写着糖、蜂蜜、面包字样作为装饰,说法语的老板反复过来探问食物是否可口。当地的法裔导游每天都带游客经过她从小长大的社区,那棵过去用来荡秋千的树对她来说已经不够高。

  蒙特利尔有两样东西最为专业而又活色生香。一是女士们赞不绝口的281酒吧(据说是北美最好的男脱衣舞俱乐部),19位帅气的舞者,每周三个晚上“为在座的女士而变得性感”,女孩常选此地作为婚礼前夜的狂欢之地。每到周末,酒吧门前总是排起长队。

  二是成立于1984年的本地创业精英太阳马戏团。太阳马戏团可能是唯一叫马戏团又没有动物的团体,靠独特创意和炫目的视觉体验打天下。他们遍布40多个国家的表演团队由来自全球的1000多名演员组成,每一位都身怀绝技。他们试图表现的是一座人间乐园,充满爱与欢乐。

  天气好的时候,遍布蒙特利尔的自行车道和BIXI租车系统使它成为全球最适合骑行的城市之一。而一旦冬季降临,降雪常达2.5米深,使蒙特利尔比莫斯科更像一个雪国。地面寸步难行,整个城市的活动都转入全长32公里的地下城。这里有上千家商铺、数百家饭馆,还有银行、剧院、旅行社、画廊、植物园以及可以停放上万辆车的停车场,就算是地道的蒙特利尔人也会在其中迷路,但如果是地道的蒙特利尔人,一定会享受这种迷失。

  蒙特利尔拥有超过450座教堂,数量甚至在罗马之上,其中最辉煌的当属席琳·迪翁举办婚礼的圣母堂。奥林匹克公园是蒙特利尔人的骄傲,也是他们常常拿来自嘲的“赔钱货”。1976年,为举办奥运会而兴建的体育场和那建好不久就无法打开的屋顶花费了这座城市12亿美元,直到2006年政府才还清这笔债。倒是用来牵拉屋顶的175米高斜塔并未闲置,反而成为俯瞰蒙特利尔的绝佳观景台,开放32年来一直游人不断。

  孤独首先意味着酒精,欢乐也是

  每到周末,蒙特利尔市中心新月街、圣丹尼斯街和圣劳伦大街的酒吧总是人满为患。即使在气温骤降的深秋,女孩们依旧光着两条腿坐在露天酒吧欢快地聊天至三四点钟。

  去过加拿大的其他城市,就会对蒙特利尔人的热情和浪漫有特别强烈的体会。每有漂亮女人路过,站在路边抽烟的小伙子们总会起哄似的大声打招呼。不过,若有谁真向他们走过去,他们倒会愣住。晚餐6点就开始了,经常持续到夜里10点,好餐馆夜夜客满,女招待交班却很频繁,因为她们要留多一点夜晚的时间给自己享用。

  杜拉斯说:孤独意味着死亡或是书籍,但它首先意味着酒精。欢乐亦是如此。各种葡萄酒、各种调味的马天尼,在蒙特利尔最受欢迎。有人戏言形容蒙特利尔人爱酒的程度:在岛城蒙特利尔,就算断绝了水源人们也不惊慌,只要窖里还有足够的葡萄酒。

  在蒙特利尔东面郊区,饮酒作乐则是另一番景象。酒庄做的首先是街坊生意,葡萄酒是老少咸宜的生活方式,与第三世界国家流行的顶级会所、奢侈品、高尔夫之类的概念没有关系。在Vignoble de L'Orpailleur酒庄,9月室外已经生起炉火,灼热阳光下,淡红色的火焰燃烧着异样的光芒,不远处的草地上正进行一场笑声不断的婚礼。

  Domaine des Cotes d'Ardoise酒庄的琳达在上一年失业了,今年葡萄收成好起来才又重新工作。不管是否为酒庄工作,她对葡萄酒的热爱都是一直不变的。她抱来一大箱葡萄酒,配鱼的、配白肉的、配红肉的、配甜品的一一介绍过来,每一种都慷慨地任人品尝。待她讲完,听众已经两颊绯红。

  这个酒庄的果园也是一个雕塑公园,附近的居民有空时大多泡在这里,夫妻俩推着硕大的婴儿车散步进来,细细挑一支酒,再坐在阳光下懒懒地聊天或走神。下午4点钟,天气开始变冷,远山呈现出一种朦胧的紫色,人们纷纷起身离开酒庄,沿着公路摇摇摆摆地回家去了。分离并不需要忧伤,因为明天又是这样的一天。

  中国人为什么不爱蒙特利尔?

  名牌在蒙特利尔的存在感微乎其微,跟国内二线城市的情况相仿。但若你懂得享受,奢侈是圣母堂绚烂的彩色玻璃,是老港街边的独立设计师精品店,还有大街小巷弥足珍贵的年轻脸庞。

  蒙特利尔如此美好,但终究还是放不下购物情结的中国游客似乎并不爱这里。旅游业的专业人士坦率地对蒙特利尔当地的导游说:“从中国飞14个小时到这里,没有购物中国游客是不会满意的。”她认为理想的路线是将蒙特利尔与多伦多或者纽约打包。

  而在中国移民的眼中,蒙特利尔也不及多伦多与温哥华有吸引力。语言是首要的障碍,法语在中国内地的推广程度远远比不上英语。而在亚裔占人口60%、华裔占人口40%的多伦多,粤语在华人社区中甚至比英语更好用。温哥华同样有非常庞大的华人群体,在当地,日餐与中餐是首屈一指的美食,许多餐馆的出品比中国还要正宗。

  多伦多与温哥华的工作与赚钱机会比蒙特利尔更多,有移民中介甚至在简章里写道:若赴加初期没有什么创业理想,可选择相对安静的蒙特利尔。事实上,许多在加拿大其他城市读大学的中国留学生,毕业后也会选择多伦多与温哥华闯荡,寻找机会。

  一下雪就要为汽车换上雪胎,除雪又是一笔额外的开销,还经常会在室外楼梯上滑倒跌伤。冬天漫长而寒冷,为蒙特利尔平添了许多麻烦。但蒙特利尔人仍说雪是他们的宝贝,这份对故乡的爱,是大多数漂洋过海去奋斗的中国人一时还无法感同身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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