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工的印度(图)

http://www.sina.com.cn 2012年03月28日 11:57 南方都市报新浪城市新浪机构认证
孟买街头,2011年。于坚 摄孟买街头,2011年。于坚 摄

  孟买是印度现代化程度最高的城市。沿着海湾,高楼林立。大多数建筑物没有怎么精心设计,材料也不讲究,高大但不雄伟巍峨,看不出来要利用建筑物来象征欣欣向荣、崛起、发达的意思。公园里有甘地的肖像,没有塑成伟人的样子,一个赤脚的小老头,鸽子在他头顶上拉屎。巨大的球场,人们在里面奔跑,玩板球。许多殖民时代留下来的老建筑,与过去或现在的印度混在一起,傲慢而迟钝。忽然想,印度,除了泰姬陵那样的大家伙,普通的印度民居是什么,就像中国四合院那样的东西,没有印象。印度乡村,那些最古老的民居,是泥巴和木料以及茅草的长方形建筑。有风格且坚固的建筑物,只有神庙。

  印度门是孟买的著名景点,建于1911年。巴黎凯旋门式的建筑,重墩墩的,门外是灰色阿拉伯海。官员经常在这里迎接贵宾,但并没有干干净净、戒备森严。里面很多游客,污迹斑斑。有个地方排列着许多桶,人们在那里接水,几根水管从凯旋门广场下面露出来。我注意到,以印度门为背景照相的大多是印度人,虽然已屹立了100年,人们还认为这是一个标新立异的外国玩意。它确实有点标新立异,通常凯旋门都是城市的入口或者中心,这座凯旋门却濒临大海,要穿过它进入印度,须从船上下来。

  孟买邮政总局,1887年的建筑,依然是那个邮政总局。19世纪的样子,木质的老柜台后面,各种包裹、信件堆积如山,盖邮戳的声音。戴眼镜的老职员慢条斯理地写着单子,有人靠在椅子上打呼噜,有人在读报。我想拍照,一个职员走过来,不可。或许有很多人在这里喀嚓过,他们烦了。或许旁边的维多利亚火车站发生过爆炸,他们得提高警惕。孟买有“棉花港”之称,是世界上最大的纺织品出口港之一。邮政局内有个小商店,正在卖甘地穿的那种白棉布笼裤。我是棉布崇拜者,买了两条裤子,每条280卢比。店里还有黑陶制造的器皿,买了一只杯子,很粗犷,像一截锯下来的黑树桩,编了一层细竹篾裹着的把手,有一股子浓烈的泥巴味,卖255卢比。三样东西加上37卢比的税,共852卢比,相当于100元人民币。便宜得残忍。印度是个便宜的地方,在物方面。

  我想寄回去,职员指示我要去门口包裹起来。邮政总局对面有一排专门缝包裹的摊子,帮助顾客把物品用白布裹好,穿针引线缝起来,再在布面写上地址。穿针引线在印度依然普遍。外祖母突然来了。少年时代,邮递员在门外一喊,我就知道外祖母的包裹到了。我在外地工作的舅舅每个月要寄给她一个包裹。咯吱咯吱地打开大门,在一张单子盖上外祖母的图章,然后就手忙脚乱地拆线,舅母缝那些包裹缝得又细又密,很难拆。看着那位印度男子在包裹上穿针引线,忽然有些怅惘,已经很多年没见到做这活的了,在昆明,连缝纫机都不常见了,那个手工世界正像夕光一样,一点一点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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