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门将“挽留”老北京人 专家:避免商业化贵族化

http://www.sina.com.cn 2012年08月28日 11:18 新京报
8月20日,前门草厂二条,一户人家的院子。新京报记者 王嘉宁 摄

  前门大街东侧,草厂头条到十条,因700多年前的古河道——三里河的走势形成,呈鱼骨状排列,是北京目前惟一留存的南北向胡同群。

  数百年里,这里与前门大街、大栅栏连成一片,会馆、寺庙、商贾和院落云集。

  2005年,这里与前门大街一道,列入“解危排险”重点工程,居民被要求全部搬走。超过2/3居民陆续搬走。胡同里,剩下原貌翻建的空房子。

  今年8月15日,东城区政府、前门大街管委会发布新的前门历史文化展示区发展规划,这一带定位为“老北京文化体验区”。政府宣布将保护这里的胡同肌理,并保留部分居住功能,鼓励“原住民”居住。

  在中心城区大力提倡人口疏散和外迁的背景下,前门东片新政策转变令人瞩目,近日,记者探访前门草厂一带的留守居民,梳理前门东区居民“从迁到留”的历程。

  朦胧夜色中,一束光投在胡同深处一排老屋的外墙上,反射出淡淡的金色。青石台阶上攒下的一捧雨水,也闪着涟漪。

  这是2006年一个雨后的草厂二条胡同,被郑兵(化名)用相机拍下,冲洗放大,挂在南厢房正中。

  “这么美的草厂二条,已经消失了”,他说。

  拆迁

  刚修缮的祖宅突遭变故

  郑兵清楚记得,那是2005年年底,“就快过元旦了,街道办通知开大会,号召大家“迎接奥运,危房改造”,要求所有住户在2006年5月1日之前全搬迁。

  而一年前,郑家刚刚被落实政策,政府返还了院内7间“经租房”。郑兵自己动手,把重新属于自己家的大半个小院,花费近10万元,规整修缮。“没想到刚修好,却要搬走。”

  当年,原崇文区房屋土地经营管理中心贴出的公告称:前门地区是北京市危旧房最集中的地区之一……市政设施极端落后,各种安全隐患普遍存在,到了汛期和冬季防火季节,房屋安全事故时有发生,严重影响了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刚刚修缮的房子,怎么成了危房呢?”郑兵回忆,当时,不少私房房主按照当时的《拆迁管理办法》,要求产权调换,也不被允许。“出路只有一条,拿钱走人,每平方米补偿8020元。”

  腾退

  人走房留胡同人气不再

  文保人士也对拆迁做出激烈的反应。

  2006年3月,全国两会上,万选蓉、冯骥才、叶廷芳等8名全国政协委员,向大会联名提交《抢救保护北京前门历史文化街区》的提案,称“北京前门历史文化保护区内的古建筑及街景布局,正在遭受着一场比拆城墙还要严重的浩劫。”

  中国文联副主席冯骥才,则直指北京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存在“规划性破坏”。

  拆迁规划戛然而止,2008年起,政府开始保护草厂三到十条的胡同肌理,原貌修缮或翻建房屋。

  居民搬迁并没有停止。郑兵回忆,2006年两会后,胡同又贴出拆迁公示,前门东片要开五条市政路;腾退了一部分居民。

  负责前门东区修缮项目的大前门公司负责人今年4月向新京报记者介绍,2003年开始,该公司在前门地区做紧急排险工作,2005年至2006年大面积居民疏散。“拆走了3000多户,剩下8000多户中,又陆续走了5000户”,目前,前门东区还剩下约3300户居民,超过2/3的胡同居民搬走。

  居民不断疏散、腾退,杂货店,小卖部陆续关门;草厂一带胡同,除了公厕,几乎没有其他的配套公共服务设施。

  胡同也没了人气,8月20日,黄昏的胡同,偶见老人倚在门口,漠然看着走进胡同的陌生人。残破的院墙和屋顶,野草茂盛,蚊虫嗡嗡飞舞,映衬着胡同的冷清。

  “也许我们在有些人眼中是‘钉子户’,但我们只是想保住自己的住宅”,郑兵抚摸着嵌在正房里的木质雕花屏风说,他家的祖宅虽不起眼,却是个非常规矩、精致的传统四合院,“我和兄弟姐妹在这儿生,这儿长,父母不在了,只有这个院子,聚拢着一大家子的感情;如果院子没了,这个大家庭也就散了”。

  挽留

  留住原住民保护城市记忆

  此间,前门东区的改造,曾有过多种设计方案。2011年底公布的《北京市“十二五”时期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建设规划》提出,“注重人口疏解实施过程中的文化延续问题,保留一定数量原住民,保持人口结构多样性。”

  今年8月15日,东城区政府、前门大街管委会召开媒体座谈会,首次详细介绍了前门东区的新规划。前门大街管委会主任葛俊凯表示,历经三年多实践探索,前门东片约90万平方米,规划为老北京文化体验区,“未来,这个地区将在保护原有胡同肌理风貌同时,保留部分院落的居住功能,鼓励前门地区的原住民继续在这里居住”。

  葛俊凯介绍,从2007年起,腾退疏散工作基本完成的前门地区,就开始由政府主导,进行房屋、院落的修缮。目前,已经完成6000多间房屋的修缮。修缮工作还在进行中。不过,据大前门公司的统计,修缮后的房屋,只居住约800户居民。

  多数修缮后的房屋空着,是否考虑让腾退迁走的居民回迁?居民们和前门相关官员均表示“很难”。目前看,只有前门其他地区尚未搬迁的居民“平移”到草场一带胡同。

  葛俊凯亦坦言,多数修缮后的房屋尚空着,使用功能待定;初步想法是,和文化产业接头。“今后,前门东片将成为老北京民俗文化的展示聚集区。可以发展胡同游,四合院深度体验游;对于一些有特色和历史的院落,则要结合市场,开发现代产业功能,比如做文化展览馆,民俗大师工作室或非遗传习所等”。

  对目前仍居住在前门东区的3000户居民,葛俊凯表示,“如果居民愿意居住在前门地区,政府将尽力帮助他们修缮房屋,改善居住条件”。

  国家非遗专家委员会委员、北京市非遗保护专家委员会副主任赵书2009年曾就这一片区域提出保护方案,赵书认为,必须疏散一部分居民,但一定要留下一部分,保护城市记忆,“人才是文化的载体”。

  选择

  原住民应避免商业化贵族化

  什么样的人才算原住民?葛俊凯坦言,前门东片的居民情况非常复杂,有确实对前门地区有感情的私房房主,多是独门独院的老人;有因自身家庭情况比较复杂,而不愿搬走的私房户;还有不少是大杂院里的公房户;以及租房的外地流动人口。从保护这个地区文化风貌的角度考虑,“我们更希望那些有传统文化底蕴的老北京人住在这儿”。

  北京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发起人何戍中认为,不同地区对原住民的界定,标准应有所区别。比如,古村落的原住民,应该是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那里的;但在大城市的老街区,原住民的认定,恐怕要更多考虑居民对当地文化传统是否认同、理解、热爱,是否能够主动的维护它、保护它。

  北京保护古都风貌,提出留下“原住民”的概念,特别难能可贵。特别是对于历史文化街区,原住民本身就是这个文化集群的一个要素,一个表现形式。原住民和他们的普通生活状态,让历史街区的文化变得“活生生”,而不是死的“建筑群”。

  但何戍中强调,历史文化街区要留下“原住民”,一定要避免商业化、贵族化,少提“产业”。

  他认为,原住民能够为历史文化街区带来的,就是普通生活的展示,那是传统文化的一部分。如果历史文化街区本身要变成产业园区,原住民只是发展产业的一个点缀,实际上是在“杀鸡取卵”,短期内,也许对当地的财政有贡献,但长期看,是在降低历史街区的文化价值。

  那些住在自己祖宅中的私房房主,应该是原住民。不要过于强调产权复杂这个困难,不然很多问题难解。还是要看居民对这个街区历史和传统文化的认同、理解和热爱程度。

  政府要想方设法,创造这个历史街区更好的政策,提升私房房主的信心,让他们回来,或继续留下。在中国人心中,很多时候,只有这个房子是我的,我才觉得我真正融入了这个地方。

  能否留住“原住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政府的正确调控,只要方向是正确的,就不要急于一两年见成效,至少通过五年、十年的坚持、通过微循环,老街区的保护,恢复传统风貌就有希望。

  ——北京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发起人何戍中

发表评论
Powered By Goog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