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的文保逻辑

http://www.sina.com.cn 2012年09月17日 10:20 经济参考报

  赵雪浩

  9月初,在小雨中,大同古城南城墙的关城内,工人们还在忙着搭建一个庞大的舞台。几天后,2012中国(大同)云冈文化旅游节开幕式晚会在这里举办。用舞台搭建现场一名工作人员的话说,“这是一个推介大同古城墙的绝好机会,让更多人见识古城墙的美轮美奂”。

  随着2008年大同古城修复与保护工程的启动,经过近四年的大兴土木,大同古城墙也从曾经的“残垣断壁”,变成如今东、南、北三面合围,门楼、箭楼、角楼一字排开,关城、瓮城、月城一样不少,颇有其在明洪武年间的模样。而这项耗资超过10亿元,计划5年全面完工的“城墙修复工程”也仅仅是大同古城修复与保护工程的冰山一角。

  根据2008年由大同市人大常委通过的《关于大同古城保护和修复的决定》显示,大同古城修复与保护工程将按照先易后难的原则,分“三步走”,用三至五年时间修复包括古城墙、代王府、府衙、华严寺、善化寺、府文庙、总镇署等历史建筑。在大同市长耿彦波的构想中,到2013年,这项投资超过百亿元的工程将接近尾声,届时,老城内的所有现代建筑都将搬迁出去,占地3.28平方公里的明代大同古城将“历史性重现”。

  然而对于这项被外界视为“拆城再建城”的文保工程,有人认为这是大同这座资源枯竭型城市经济转型的必然,而也有人认为这种古城重建重修的商业行为不符合文化遗产保护理念,是对大同这座国家级历史文化名城的毁灭性破坏。

  耗资10亿的城墙修复计划

  “重修的南城墙,下宽18米,上宽14米,高14米,有望楼12座、控军台两座、角楼两座,箭楼、月城、瓮城各一座,一字排开,绵延1.8公里……”在已经修复的大同古城南城墙上,一名来自大同市古城墙管理处的工作人员正在向游客做景点介绍。

  不仅已经修复且对外开放的东、南两城墙是如此规模,对于正在修复中的北、西两面城墙亦是如此。按照大同市古城墙修复规划,到2012年底,大同古城墙将全面合龙,届时,大同古城墙将完全恢复到明代大将徐达所修建的模样。

  据了解,现存的大同古城墙,是明洪武年间大将军徐达镇守大同时在辽金旧城基础上增筑而成,整个城池为东西略长的矩形。由于历经战争,古城损毁严重。

  “这些残存的古城墙随着风雨的剥蚀,情况只会越来越糟。所以当时提出修复古城墙就是基于保护的考虑。”大同市古城保护和修复研究会一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负责人说。

  城墙的墙体修复只是大同古城墙修复工程的第一步,而随后的护城河工程、城墙照明、安防、绿化及配套的城墙公园建设都被纳入古城墙修复计划。“如果拆迁到位的话,修复城墙是很快的,当初东城墙的修复只用了6个月时间。”站在南城墙与西城墙对接处,大同古城墙管理处的一名工作人员指着处于停工状态的西城墙工地对记者解释,“西城墙拆迁,遇到了点麻烦。”而据记者了解,这个麻烦就是对大同展览馆及广场的平移工程。

  对于耗资10亿元的大同古城墙修复工程来说,由于关城、瓮城、护城河及城墙公园等建设需要,沿城墙走,随处可见拆迁工地。然而,由它而引发的拆迁比起大同古城内的古民居修缮工程造成的拆迁,可谓小巫见大巫。按照大同古建筑爱好者刘海的话来说“大同古城已经成为拆迁之城”。

  推倒重来的“古民居修缮”

  冒着小雨,刘海带着记者行走在大同古城内的大街小巷——云路街、鼓楼东街、鹌鹑巷、仓巷——一条条走下去,看到的除了是已经修复了的仿古建筑外,就是正在拆迁的工地。

  “这样的建筑根本就不是大同民居的风格,而是晋中、晋南才有的民居。”作为一名美术老师,刘海对大同民居的研究已经有十几年历史,在被称为“大同第一街”的云路街上,他指着那些整齐划一,修葺一新的古建筑,仔细向记者解释其“造假”细节,由于冬天漫长且寒冷,所以大同民居整体比较低矮,如今重修的比较高大;由于取暖需要,烟囱成为大同民居最为独特的一个部分,重修的民居却都没有烟囱。“这些新修的房子,充其量只能叫仿古建筑,根本就不是原汁原味的大同民居,怎么能叫古民居修缮,这种全部推倒重来的工程,是对大同历史街区的彻底破坏。”刘海如是直言。

  据史料记载,大同古城有“四大街、八小巷,七十二条绵绵巷”,据不完全统计,在大同古城修复与保护工程中,有超过1/3的街巷彻底消失。“因为修建代王府的停车场,已经拆迁了至少三条街巷。如今我家的老房子也面临着被拆的命运。”与代王府复建项目工地仅隔一条街道的仓巷里,一户始建于明朝的两进小院里,大同市民王政(化名)颇为无奈地说。

  记者在大同市西南隅民居修缮指挥部了解到,仅该项目部要修复的传统民居就超过200个,涉及的拆迁户则多达近千户,一名工作人员坦言“拆迁难度很大”,称从2011年启动拆迁以来,到现在还有将近一半的拆迁工程没有落实到位,项目内的民居修缮工程也只完成了1/3,早已超出原定的工期。

  而根据2008年由大同市人大常委通过的《关于大同古城保护和修复的决定》显示,大同古城内重点修复的项目是各历史时期具有标志性、特殊性、代表性的构筑物和建筑物。如辽金时期的华严寺、善化寺等;元明清时期的关帝庙、府文庙、历史街区、古城墙、代王府、府衙、总镇署、云中书院等。“受时间限制,这些规划中重建的项目大部分都是边规划、边审批、边施工。”大同市城乡规划局一名要求匿名的工作人员坦言,“如果按照原来的大同市总体规划,这些工程都是非法的,因为违背了当初的总体规划要求。”

  “但根据古城修复与保护的需要,我们对大同市城市总体规划进行了调整,还没有上报给山西省及国务院批准。按照调整后的规划,古城内的重建工程‘是合法的’。”

  备受争议的“古城重建运动”

  “大同在古城区内进行如此大规模的大拆大建,必定会给全国的城市建设带来负面影响,重建古城势必成为很多城市的跟风项目。”早在2008年,大同市启动古城修复与保护工程之初,被邀请指导大同城市总体规划的同济大学教授、国家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中心主任阮仪三就直言不讳道。

  如今5年过去了,重建古城俨然成为不少城市的跟风项目。古城重建,犹如一场大运动,方兴未艾。而这种一城率先,众城跟风的重建古城的做法注定伴随着争议。

  仅仅从大同古城内的古民居修缮工程这一项目来说,就已遭到长期从事古建保护研究的学者顾军的质疑,在他看来,这种在文物保护范围和建设控制地带内的所谓复原工程,“绝对不慎重”。

  在文物保护的修复过程中,关键问题是“文物造假”与“修旧如旧”的区别在哪里?不少专家认为四个最大的区别——是不是原材料、原结构、原形制、原工艺。“如果从这四个方面来看,大同的古民居修缮至少违反了原结构、原形制两条原则。”大同古建筑爱好者刘海直言。

  而中国古都学会的一位研究员也向记者表示,大同的这种发展模式会造成历史的断层。旧城里的许多老房子也是一段历史,如果全部清除,这段时期的建筑就在历史中消失了。让全部的建筑通过重建工程,全部回到明朝,就是对历史记忆选择性的毁弃。

  但是在大同市长耿彦波看来,大同旧城内的那些现代建筑大多为“垃圾建筑”,不仅毫无审美价值,也不适合市民居住,即使出于民生考虑,也应当予以改造。

  事实上,平遥古城、丽江古镇的文化保护模式已得到社会的认可并取得了相应的经济社会效益。而大同、开封这种重建古城的方式是否开创了一种模式?是否具有可复制性?在旅游专家、中国社科院旅游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刘思敏看来“还有待考量”,他认为这种古城重建其实已经脱离文物保护的范畴,是典型的与旅游经济挂钩的商业化行为,而古城重建是否成功还要取决于政府后期的商业运营、管理是否得当,以及产生的经济和社会效应是否有示范作用。

  而北京大学旅游研究与规划中心主任吴必虎则认为,对于大同、开封等国内城市掀起的古城重建运动,应一分为二的客观看待,首先这些古城只能叫再现,而不能叫重建,从文化遗产保护的角度来看是违反了文物保护法的相关原则,是没必要的,也不应被提倡;但是从这些城市自身的经济转型、发展旅游产业等角度来看,这是对古代文化的挖掘和再现,也是产业调整的一种大胆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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