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30亿砸向洱海治污

http://www.sina.com.cn 2012年10月11日 10:29 时代周刊
洱海边的水生植物,部分为环保部门人工种植,以吸收水中的养分,净化水质。本报记者 胡非非

  本报记者 胡非非 发自云南大理

  10月7日,国庆长假最后一天,外出旅游的人忙着返城。

  大理市上关镇沙坪村,56岁的李中海枯坐在门口,一脸落寞。各式车辆从面前呼啸而过。

  日贫穷的村庄日渐富裕。但在李中海看来,这与自己无关,他的生活依旧清苦。这位老渔民苦恼于许久未下海捕鱼了。

  出门见海,洱海。现在,李中海的小铁皮筏静静地泊在岸边,被厚厚的水草严密包裹,风吹不动。大片的刺菱角、粑粑叶、水葫芦等各种水生植物将村前的近海完全占领,也击碎了李下海的念想。“草太厚,船划不动。”他很无奈。

  李中海并不知道,眼前这些讨厌的“拦路虎”中,有一部分是当地环保部门人工种植的,目的是吸收水中的氮、磷等养分,净化水质。到了冬季,枯死的水生植物将被捞起、焚烧,年复一年。

  经历了前期肆无忌惮的污染之后,洱海于1996年和2003年两次爆发蓝藻,雨季水质一度降至四类。多年来,大理用尽各种先进方式治污,才将水质控制在三类。这座旅游城市的最新梦想是,用3年时间,花费30亿元让洱海水质达到二类。

  这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计划,包括流域200个村的垃圾和污水治理、3万亩湿地建设、亿方清水入湖工程。

  悄然改变的水质

  李中海奋力用木棍从水中挑起一团水草,空气中弥散起一股臭味。

  老人告诉时代周报记者,这些水生植物每年五六月份开始出现,七八月份密集生长,至10月枯萎死去。腐烂的植物叶茎沉入水中,不断淤积,使海底持续升高。

  每年的6月至9月,大理的雨季,成为洱海的梦魇,却是水草的天堂。届时,岸上各种污染物汇入海中,水质下降,水草迅速繁殖。

  李中海说,政府每年都会出资雇请当地村民下水打捞水草。但如果没有报酬,没人愿意动手,任凭它们疯长。

  过去,村民还可以将打捞上来的水草作为饲料喂猪、喂牛,或者堆到田里沤成肥料;而随着当地旅游业的不断开发,为了避免动物粪便污染洱海,如今已鲜有人养殖牲畜。另外,田地被大量征用于修路、建景区。

  原住民李中海习惯于回忆过去,继而为现下的处境心生难过。“以前2米内可以一眼看到底;现在一片浑浊,密密麻麻的全是水草。”

  原生鱼类不断消失,当地人俗称的油鱼、老头鱼等鱼类已经绝迹,而今渔民从海中捕上来的多是鲫鱼、鲤鱼、鲢鱼等人工放养鱼类。李中海感叹于如今洱海封海7个月后自己的收获与20年前封海2个月时相去甚远。

  不过,包括李中海在内的当地多位受访村民亦承认,较之前些年,经过治理,现在洱海水质的确有所好转。

  上世纪90年代初,政府推行“菜篮子”工程,洱海周边网箱养鱼盛行,机动渔船海上捕捞繁忙,水质饱受污染。1996年,洱海第一次爆发蓝藻。

  “当时的水质为二类,并不属于重度污染,但还是爆发了蓝藻。”大理州环保局洱海治理保护办公室主任熊仲华向时代周报记者回忆。是次蓝藻引发政府对洱海网箱养鱼和机动渔船的大清理,此后至今,洱海中作业的清一色为人工渔船。

  2003年,洱海再次爆发蓝藻,总体水质降至三类,7—9月甚至达到四类。

  多年来,大理遍邀国内知名科研机构和环境专家献计献策,用尽各种先进手段,耗费巨资治理污染,水质却不升反降。这个城市的管理者倍感困惑。

  “以前我们只是依水治水,仅限于水污染防治,眼睛都盯在250多平方公里的湖面上。(洱海属构造断陷湖,记者注。)”熊仲华坦承,为治湖而治湖固然起到了一些效果,但高原湖泊的特殊性,决定其污染治理是一项长期、复杂的系统工程。

  从地图上看,大理城居高临下,围湖而建,洱海周边尤其是西部村庄密布,雨季各种污水和垃圾沿河而下,注入洱海。

  洱海治污开始从湖内治理逐步外扩至流域治理,由单一的水污染防治转向流域保护治理。

  人进海退,人退海进。这期间,大理实行“三退三还”:原先海边的鱼塘退塘还海;围湖而造的农田退耕还林;与海争地而建的房舍退房还湿地。

  2004年以来,洱海平均水质保持在三类。从今年9月底开始,一项预计历时3年、耗资30亿元,以水质达到二类为目标的洱海综合治理生态保护计划正式展开。

  源头治污保生态

  洱海的主要污染源,沿海农村和农业成为此次污染整治的重点。

  熊仲华向时代周报记者介绍,洱海流域共有700多个自然村,点多面广,生活废水、生活垃圾及大小粪便排放量大。此轮污染整治的重点,是在洱海流域的200个村进行“两污”(生活污水、生活垃圾)治理,包括建起200座村落污水处理系统和2座垃圾处理场。

  严峻的治污形势迫使传统农业进行产业转型和结构调整。

  大理是云南主要产奶区之一,除了几家规模化奶牛养殖场,其余大部分为农户散养,粪便污染严重。大理计划在适当地方建立畜禽粪便收集站,并在凤仪镇和上关镇各建造一家有机肥加工厂,集中处理畜禽粪便。

  当地政府甚至提出要控制奶牛数量,将养殖场逐步向外围转移,远离洱海流域。

  农业部门正在逐步引导农民选择少施化肥农药,污染低、产值高的作物,如特色花卉、水果,以替换高污染的大蒜等传统农产品。大理市的喜洲镇和凤仪镇,已经在用种植花卉和葡萄做示范,据称效果不错。

  作为洱海水源保护的最后一道屏障,大理计划在未来3年内建成3万亩湿地,分别是洱海源头大理州洱源县的1万亩、大理市上关镇入湖口的1万亩以及沿洱海一圈的重点湖面周边的1万亩。上关镇的罗时江河口湿地建设已经启动,并建成1000多亩。

  湿地相当于低污染废水进入洱海前的“净化器”。按照大理州环保局的要求,原则上每个污水处理厂的出水口都要预留位置建设湿地,经污水处理厂处理过的废水,流经湿地后达到国家地表水三类水质方可进入洱海。

  针对进入洱海的22条主要河流,大理将因地制宜,重点选择10条进行河道系统治理,包括截污、防洪固堤、生态堤岸修复等。“原先五类水质的,要达到四类;四类水质的,要达到三类甚至二类。”当地环保官员说。

  政府还将禁止原来洱海西岸农村、学校等用水大户截流使用苍山上下来的优质山泉水、再将生活废水排入洱海的行为。改为让泉水直接入海,再在海边建设自来水厂,抽取海水供应饮用。这被官方称为“亿方清水入湖”工程。

  作为大理的“母亲湖”,多年来,洱海不仅是当地居民的主要饮用水源,还承担着维持生态平衡的功能。此轮污染整治,保护生态亦是重点。

  当地官员向时代周报记者透露,政府接下来准备修订洱海管理条例,将洱海的管理范围从湖面扩展至整个洱海流域,并且调高洱海的最低水位,以增强洱海的自净能力和生态平衡调节功能。

  事实上,早在2004年,大理已经修订洱海管理条例,将洱海下游西洱河上水电站的优先发电功能改为优先保证生态用水。

  此外,政府还计划在洱海上游的洱源县修建一些水库,用于雨季蓄水,干旱季节放水补给洱海。原先利用洱海水的宾川县,将被建议多建水库蓄水,以减少冬春两季洱海的供水压力。

  当地政府提出,不仅要保护洱海,更要充分利用洱海水资源,发展区域经济。未来,政府计划建设一条隧道,将处理后达标的废水输送至干旱地区巍山县用于农业灌溉。

  钱从哪里来

  3年30亿元的治污资金,钱从哪里来?同为旅游城市的大理,是否会像此前的昆明一样,突发奇想欲对游客征收“生态资源保护费”?

  大理州环保局和大理州旅游发展管理委员会有关人士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采访时称,通过充分考察和论证,鉴于上述收费行为“影响太大”,目前为止,州政府领导尚无此考虑。

  环保局官员熊仲华介绍,大理此轮治污的资金主要来源于三块:一是向国家和云南省争取10亿元。2011年,洱海列入全国优质湖泊生态环境保护试点,当年国家划拨治理资金2亿元,今年则为8000万元。

  二是通过搭建投融资平台,向社会和企业融资15亿元。大理将成立大理州洱海保护建设投融资公司,以污水处理厂、湿地为抵押,向银行贷款,还将向地方发行企业债券。

  剩余5亿元资金则由州、县(市)自行筹措。早在2008年,大理即提出每年州财政至少拿出5000万元用于洱海保护治理。从2013年开始,治理费用提高至1亿元。这其中,有一部分是旅游收入进入财政后再返回用于洱海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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