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高密(组图)

http://www.sina.com.cn 2012年10月17日 10:48 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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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击图片进入下一页位于高密一中的莫言文学馆 赵涵漠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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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密平安庄 赵涵漠摄10月14日晚,高密县城内一家经营电脑配件的路边小店店主利用投影仪播放电影《红高粱》 CFP供图

  青白色的玉米棒子皮,而不是高粱穗,七零八落地躺在土路上。路旁,红底白字的条幅抻得平平整整,挂在铁丝网上,写着“热烈祝贺家乡作家莫言先生荣获诺贝尔文学奖”。

  “大爷,莫言家的老房子怎么走?”我问一位坐在自家院门口的老人。

  “谁?你找谁?”他用手拢着耳朵,大声回问。

  “莫言,那个作家。”

  “噢!”他点点头,笑嘻嘻地伸手往远处指着,“往那边一直走,看见门口也挂着红灯笼的地方,就到啦。”

  这是10月14日,莫言获得诺奖后的第三天下午,我在作家的老家、山东省高密市大栏乡平安庄。评论者说,这片在莫言书中总是以“高密东北乡”的名字出现的土地,已从“一个默默无闻的、隐秘在胶东平原边缘的丘陵和平原过渡地带的微地,扩展为世界性的中心舞台”。

  两年前,我在济南长途汽车站准备搭乘前往菏泽的长途车,从众多大客车里发现了“高密”的牌子。当时,我简直恨不得跳上那辆车,去看看,莫言笔下反复出现的高密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如今,我站在岔路口前。左边,一溜大红灯笼沿着半空中的电线向前延伸;右边,电线杆上光秃秃的,什么装饰也没有。

  向左,跟着灯笼走,就能到达目的地。

  莫言旧居的两批来访者:韩国人和风水先生

  目的地是一处红瓦黄墙的平房。贴着春联的破院门轻轻掩着,只有一个铁钩象征性地保卫着这个早已无人居住的院子。

  莫言在这里出生、长大、结婚、生子。但自打1993年以后,他搬去了高密县城,不习惯在城里生活的父亲和二哥也搬到了附近的另一间院子,这里便再没人住过了。

  院子里,杂草已经长到一米多高,东西厢房只剩一堵坍塌的墙。窗户残破不堪,只能用石块和泥巴糊上。房顶和围墙的白灰四周飘洒,铺在炕上,还铺在莫言结婚时花54元钱买的收音机上。

  在此前的两天里,这间距离小城高密还有30多公里的普通农村院子,突然变得热闹极了。世界各地的记者、文学爱好者纷纷到此参观。由于人数太多,房子太小,他们只能分批进入。莫言的一个侄媳不得不暂时充当起“业余导游”来。

  一位四川记者发现,有的参观者用手轻轻摸了摸莫言当年干活的农具;一些梦想着成为作家的人,“用拇指在莫言小时候做作业的木桌上轻轻划一下,希望沾一点文学灵感才气”。

  距离宣布文学奖结果已经过去三天,这里的热闹正在慢慢平息。莫言旧居门口,只有一个头戴解放帽的老大爷用方言回答着记者的问题。而村里的一些年轻女人们则抱着孩子聚在那,叽叽喳喳地聊天儿。

  可不远处,在莫言的父亲管贻范和二哥管谟欣的家里,他们又接待了新一批来自韩国的客人。

  那两个韩国人在胶州开厂,因为在韩国就看过由莫言小说《红高粱》改编而成的电影,所以专程开车来到这里。“恭喜,恭喜,全世界,有名了。”戴眼镜的中年人用不算流利的汉语说。

  “没有,没有,很普通。”管谟欣双手合十,喃喃着,脸上现出一种疲惫的神情。早在10月11日那天下午,十多家媒体就已经来到这里。从管谟欣和90岁的老父亲坐在银灰色的彩电前收看晚间新闻,一直到李瑞英在新闻联播里发布了这条快讯,他们终于在7点多的时候等到了自家媒体需要的、莫言家人愉快的表情。

  那天夜里,中外媒体先后登门。管老爹凌晨两点才睡,两个小时后又被电话吵醒。以至于高密市的一位领导不得不在次日拜托媒体:“请大家让老爷子睡个好觉。”

  从那时开始,媒体包围了这座院子。管家先后迎进了包括路透社、法新社、瑞典电视台等在内的几十家媒体的100多名记者,并反复回答着类似的问题。

  其中一个最为常见的问题是:“你能联系到莫言吗?”

  “他手机好像换了新号,获奖以后我们还没联系过。”管谟欣总是重复着这样的答案,然后一遍遍地往记者的茶杯里添水。

  这个周日的下午,管谟欣与两个韩国人聊起了《红高粱》。他提到,这部小说确有其原型,那是1938年发生在孙家口的伏击战,“当时打死了30多个日本鬼子”。

  韩国人伸长了脖子,可是他并不太能听懂管谟欣的山东话,“日本,的什么?”

  “日本鬼子。”管谟欣又用同样的口音重复了一遍,“你们韩国也曾经给日本人侵略过吧?”

  “噢,噢。”韩国人疑惑地点点头,他还是没能听懂这个故事。

  不久后,这间晒满金黄玉米的小院又迎来了另一个客人——一位风水先生。他将墨镜反戴在后脑勺上,脚下穿着双蓝色塑料拖鞋。“老先生,恭喜!”他走过去,自来熟地握住管贻范的手,四周打量起来,“我是一路摸过来的。您这里,可真是个宝地啊!”

  我跟你说,莫言……这事我可没告诉别人

  距离我长期生活的北京,高密并不遥远,只需乘4小时29分钟的动车即可到达。

  当瑞典文学院常任秘书彼得·英格朗通过电话告诉莫言获奖的消息时,这位作家正坐在这座县级市城区的家里看电视,他表示“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点吃惊,因为全世界有这么多优秀的伟大的作家,都在排着队等候,要轮到我这么一个相对年轻的可能性很小”。

  但对于高密来说,似乎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在莫言如今居住的小区门口,十几家媒体的记者架起了摄像机。他们仔细地拍着院墙上的“翰林书苑”,据说这正是莫言亲笔题字。

  晚上7点,谜底揭晓后,平安庄老父亲家的小院里,放起了礼花和鞭炮。另外40多个人则在《红高粱》里写到的孙家口小石桥放起鞭炮。在由张艺谋执导的同名电影里,那就是巩俐坐着轿子经过的地方。

  一篇名为《被“诺贝尔文学奖”改变的小城高密》的新闻里写道,目前平安庄所在的胶河疏港物流园区在得知莫言获奖后,管委会火速扫荡了附近的烟花经销商,大部分烟花被送到平安乡,其余的在各村就近燃放。

  就在小城的主街上,鞭炮也炸响了。据说,一位当地诗人连夜赶制了10条庆祝条幅。与时俱进的还包括拥有LED广告屏的商家,在那些不断滚动的红字黑底的屏幕上,他们一边宣传五金、水龙头、商务订餐,一边“热烈祝贺作家莫言荣获诺贝尔奖”。

  同时热闹起来的,还有位于高密一中的“莫言文学馆”。自2009年开馆,这座展馆的来访者并不多,只有一位在编人员和两层办公区域。但10月11日后,馆长毛维杰已经接待了160多家媒体。

  长长的红色条幅从四楼垂下来,“根植故乡 莫言问鼎诺贝尔”。人们还在馆里看到另一位诺奖得主大江健三郎写给莫言的手迹:“莫言先生,作为朋友,我认为你是可怕的对手,然而,仍然是朋友!”

  据说,正是由于这位日本作家的提名,才使莫言的作品得以正式进入诺贝尔评委的视野。

  在莫言后来曾两次举行记者招待会的凤都国际大酒店,房间很快被记者们订满了。酒店楼下的停车场上,车牌上还有京G、浙A等标识。

  关于这位作家的非官方消息开始在小城各处飘荡。

  一位出租车司机说,他这几天拉了好几拨从成都、青岛来的记者。“我跟你说,莫言就住在植物园附近的翰林苑小区,这事我可没告诉别人。”

  另一位出租车司机则回想起自己似乎在某次饭局上见过莫言。遗憾的是,一顿饭快吃完了,别人才告诉他这就是作家莫言。“真没看出来。”他回忆了一会,“看上去不像搞艺术的,特别憨厚,特别朴素。”

  而一位开着桑塔纳接私活的司机,轻而易举地从我“说普通话”这一特征中判断出我的职业。

  “今天有一场记者招待会。”他以近乎新闻官的语气通知我。然后皱起眉,瞟了我一眼,“怎么?你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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